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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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志不忘的家国情怀
过 江
一曲倡导民族团结友爱的华彩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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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22年5月20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过 江

□ 曾庆春(壮族)
 

驮娘江全长约180公里,发源于云南省,向东北流入广西西林县后,折向东南,奔流到田林县又转而向南,流回云南省境内。她河道狭窄,地势落差大,大部分水流湍急,激石作声,宛如一条游龙,在两岸青山映照之间,飞星溅沫,逶迤穿过祖国西南的土地。

南岭屯在驮娘江的北侧,背山傍水,不知繁衍生息了多少代人。夏日傍晚,取一把藤编的凳子坐在家门口,极目远眺,近处是绿油油的稻田,再往前是向东奔流的江水,正是“绿波春浪满前陂,极目连云罢亚肥”的光景。南岭屯的田地一部分在江北,一部分在江南,听说旧时村里分田地的时候,为了公平起见,约定俗成各家都是江北分一点,江南也分一点。所以这里的村民出门耕作,必须要过江。

当地村民过江,使用的是自制的“三板船”,顾名思义,就是三块木板拼接而成的船。谁在山里找到合适的大树,就绑上布条做标记,意思就是这棵树已有主,其他人看到有标志的树就不会去砍伐,现在想想,这也算是不成文的“乡规民约”了。待到合适的时候,把树砍伐下来,锯成三块厚木板,一尺多宽的为船底,稍窄的两块为船舷,中间宽,两头小又微翘起,像一片两侧稍微卷起的竹叶,无舱亦无桨,人站或者蹲在船上,竹篙点水即可快速行进。船靠岸的地方,一般选在河边的老树边上。每艘船的船头都拴着一根链子,靠岸了把链子往老树裸露出来的树根绕上一圈,加个小锁头就很稳当了。有些多绕几圈,锁头都省了,谁家有过河的需要都可以用。船靠岸的地方,当地壮话叫做“头船”,就是一个简易的渡口。有些地方没有恰好的老树,就随便插上一根粗木桩,也是一个停船靠岸“头船”了。

农忙时,天刚蒙蒙亮,炊烟即袅袅。村民们早早地就带上干粮划着三板船去对岸。三板船工艺简陋,稍旧一点的必定是会渗水的。每天早上到“头船”,第一件事是把渗到船里的水清理干净。一般用斜斜地削掉一半的塑料瓶子充当水瓢,把积水慢慢舀出来倒回江里。技艺高超的人则站在积水里,手撑着插到河里的竹篙,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抬起脚底对着船舷用力一拍,“啪”的一声,积水就因为惯性像抛物线一般越过船舷落到江水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工夫,船里的积水就全都“飞”走了。

一艘船最多只能载上4到5个人,负责撑船的人一般站在船尾,其余的人依次蹲在船内,最后上船的人顺道用手或腿推一下,船就离岸了。撑船人将竹篙向着船头方向用力一顶,再绕着船尾划一个大圈,三板船就调转船头向对岸飘去。遇到汛期,要过江是很危险的事,若非迫不得已,人们是不会在涨水的时候过江的。偶尔有胆子大或者有急事要过江的,从北岸船行到南岸,要顺着奔腾的江水斜斜地往下漂几百米方能勉强靠岸。

傍晚时分,做完农活的人从山上下来,以手掬一把江水洗脸,把山上带回来的,有时候是一捆柴,有时候是茶油果,有时候是生姜,装上船渡过江,再运回家里。遇到稻谷或者生姜等作物丰收的季节,为了抢收,江上的船都是集中征用的,也不需要分彼此,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穿梭于江面的三板船络绎不绝,从江里带出来的水,可以把从头船回到村里的小路弄湿一大截。

后来,三板船不再是过江的唯一工具了。因为离南岭屯不远处的那宾水电站,搭起了一座铁索桥。铁索桥架在水电站大坝上,桥面宽约两米,由木板一块一块拼接而成,远远望去,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巨大户外尼龙吊床。人从上面走过,桥会跟着人的脚步左右晃动,走不惯的人未免心惊肉跳。

但附近的村民们过桥却如履平地。不仅人过桥,驮着货物的马、去对岸犁田的牛、赶到镇上去卖的猪以及装在笼子里的鸡鸭,都能稳稳当当地从铁索桥上经过。过桥的时候,人和家畜的脚步和桥一起晃动,像一个乐队里的不同乐器,自动调整频率,达到平衡。脚下的江水从坝上飞流直下,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水声唰唰响着,有时溅起来的水星子,随着风打到脸上,一阵冰凉。

后来桥上的木板有些腐烂了,空出一些格子,负责维护的工作人员又补上新的木板,就这么修修补补地走到了21世纪。县里传来好消息,西部大开发要启动西电东送项目,水电站要扩建了。过了两年,那宾水电站加高了水坝,发电房也盖起来了好大一个楼。让村民们更高兴的是,铁索桥也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真正的桥,水泥铺就的路面,汽车都可以通行。

从此,坏掉的三板船也不怎么修了,拴在老树根上,水渗进去,长出来青苔滑溜溜的,站上去不小心就摔个大跟头,更加没有人愿意用了。人们宁可绕一点路,从电站上的桥过江。再后来,国家又颁布了退耕还林政策,村民们按照人头领取退耕还林补贴,补贴比起开荒种地的收入不仅高,还稳定,年年按时打到存折里,村民们的生活有了保障。近年来河对岸的梯田也响应政府号召,引进了企业重新对土地进行了规划,全部种上了砂糖橘等经济作物。以前山上的耕地人为地分成小方块,像衣服上打满了不同的补丁,连山里的路,远远都可见踩出来的一道白。如今没人走了,山仿佛被重新上了色,转眼间“春风又绿江南岸”。

现如今,脱贫攻坚的春风吹过这个小山村,村村通起了公路,那里的人们不再是坐着三板船出发,而是坐上了汽车,去打工或去上学,也有的,把家乡的特产运出来,又从外面带回来琳琅满目的商品。现在村里还搞起了砂糖橘、油茶等特色产业,大家的日子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乡亲们跨过的,不再是驮娘江,而是和驮娘江一样汇入经济社会大发展的新时代浪潮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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