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一凡简介】 (1942—2020),壮族,作家。1966年毕业于广西师范学院(今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后在广西容县当过中学教师、文化馆副馆长、县文联副主席,1979年在《广西文学》编辑部任小说编辑;1981年进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深造,是第六期学员。1982年12月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广西分会从事专业创作,1985年后历任广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常务副主席,广西作家协会第五届主席,广西文联第六、第七届副主席。
韦一凡是我比较熟悉的一位壮族作家。1982年,我大学毕业后到《广西文学》编辑部任理论组编辑时,最初我的办公桌就安排在小说组办公室里。当时韦一凡任小说组编辑,我们同在一室工作了将近一年时间。那是一间30多平方米的大办公室,小说组的潘荣才、李竑、梁发源、韦一凡、梁宪华、田丁等6人都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加上我,以及比我晚来几个月的文萍,最多时有8个人在一起工作,交往是比较频繁的。
我与韦一凡甫一交谈,他就告诉我,他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我二哥的大学同班同学。这一下子就拉近我与他的距离,因此我在办公室里跟他更为亲近些,也时常关注他的小说。很早就读了他的第一个中篇小说《风起云涌的时候》和其他短篇小说。
后来韦一凡调到广西作家协会当专业作家,很快又做到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1990年后又担任了主席。后来我虽调离了广西文联,但仍在写文学评论,参加各种文学活动,因而时常会跟文学界接触。韦一凡也经常想到我,确实像大哥一样在关照我,有什么活动就通知我参加。记得有一次他安排我采访上海作家茹志鹃。那是1991年中秋节那天,他告诉我,当晚广西作家协会将在人民公园举行中秋赏月茶会,茹志鹃恰好来到南宁,请她一道座谈。他知道我研究当代文学,说可以在下午先去宾馆见见茹志鹃,与她先期交流。我爽快地答应了。那天下午,我和韦一凡在宾馆里与茹志鹃交谈了近1个小时,我采访了她几个关于创作《百合花》的问题,我还带来了我收藏的茹志鹃短篇小说集《静静的产院》,并请她签名留念。晚上,我参加了作家协会举办的中秋赏月茶会。那次活动,留下难忘印象,后来我写了一篇散文《中秋月·百合花》发表在1991年10月6日《广西日报》。
我很喜欢的韦一凡的作品,我先后写过三篇关于他作品的评论。最早一篇是1983年发表在《广西文艺评论》第4期的《他在加强作品的深度──评韦一凡的中篇小说创作》,围绕着他的《风起云涌的时候》《婚事》《歌王别传》三个中篇小说来谈他的创作成就与特色。第二篇是发表在1994年4月16日《文艺报》的《民族史诗 英雄悲歌》,评论他以壮族英雄侬智高为传主的长篇传记文学《壮族英雄侬智高》。第三篇是发表在2001年6月29日《中国新闻出版报》的《领袖的百色情缘——评〈百色大地宣言〉》,评论他与另一位作家合作的报告文学《百色大地宣言》。韦一凡的创作,比较集中地反映他的创作思想艺术成就的是他的长篇小说《劫波》。在我主笔的《广西文学50年》中这样评论:“《劫波》以我国南方一个壮族农村——白鹤村为背景,通过描写一个韦姓家族的两对青年男女恋爱婚姻的遭遇,侧面地反映了近半个世纪以来,农村在经受了种种风暴之后,人们在封建观念和极‘左’思潮摧残下的痛苦经历,塑造了韦良山、羊胡三爷(韦万田)、韦良才、满姑、土妹、韦志槐等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在艺术上,“跌宕起伏的情节,浓郁的乡土气息,抒情性、哲理性的语言,优美的山歌和朴实的山村民俗,使作品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成就。”在《广西文学50年》中,我将韦一凡列为专节写作,并评论他为 “在一段长时间里处于广西和壮族文学的领先地位”的壮族代表性作家。
21世纪初,我应邀为中央民族大学的《20世纪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百家评传》撰写“莎红传”和“韦一凡传”,我用了两个下午的时间专访了韦一凡。在他的家中,听他讲那些过去的事情。我由此得知了他在生活中的艰辛和写作中的曲折经历。他出生于广西上林县大明山下一个山村的壮族家庭,七岁时就失去父亲。小学毕业后,为贴补家用,他辍学务农。在劳累的农务劳作中,他也没有放弃学习,一有空就步行十几公里路去县城图书馆借书,阅读了许多长篇小说。一年后,他又萌生返校读书的念头。他利用假期和周末上山砍柴,挖锰矿,为自己筹措了上学的费用,后进入上林县中学继续念书。1962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广西师院中文系。在大学里,他开始了小说创作。以后一写就是20年,三番五次遭受退稿,直到1979年才看到写作的收获。这些,我都详细写在《韦一凡传》中,收录在赵志忠主编的《20世纪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百家评传》一书。
韦一凡的作品曾多次获奖:短篇小说《新路》获《民族文学》1985-1987年优秀作品“山丹奖”;短篇小说《姆姥韦黄氏》获得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评奖优秀短篇小说一等奖;中篇小说集《被出卖的活观音》获得首届壮族文学奖、第4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评奖优秀奖;长篇小说《劫波》获首届广西文艺创作最高奖——铜鼓奖;《百色大地宣言》获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韦一凡小说能取得巨大成就,我认为除了他有着深厚的生活底蕴,能娴熟掌握运用长期底层生活积累的大量创作素材,具有成熟的艺术技巧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能把握时代脉搏,体察民众的甘苦,回应人民的呼声,从而创作出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和浓郁的民族性的作品,这是韦一凡小说创作的最大特色。我认为,“他以壮族山乡的农民生活为主要创作素材。他讴歌壮族人民的优秀传统美德,记录民族地区的时代变迁,政治风云与民族生态常常能有机地融合于一体,小说中总是呈现出一种‘壮化’的色调。他的创作成就,就在于为中国文坛提供了极具壮民族成色的文学样品。”
我现存的韦一凡签名本是他退休后写的《蓝楼梦》,台海出版社2010年出版。小说写的是改革开放时代经济大潮下物质与精神的碰撞、道德与物欲的较量的社会情态和人性美丑各方面,展开了一幅现代农村新风俗画,给人强烈的艺术感受。他在该书扉页题写:“李建平所长指正 韦一凡 2011.1.22”。
2020年8月21日,韦一凡在南宁病逝,享年78岁。他儿子在短信中告知,遵从老人生前遗愿,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广西日报》《文艺报》刊登了《韦一凡同志逝世》的消息。他的离去,让人悲泣感念不已。
我认为,以小说反映壮族生活,在20世纪中国文坛,最有成就的应是陆地与韦一凡了。韦一凡的作品,必定会长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