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安热爱文学,比在干饭锅里当麻雀还幸福。
2021年8月12日是一个令我感觉特别幸福的日子。那天我山村的老屋高朋满座,笑语盈庭。
7月27日上午,朋友发给我2021年《广西文学》第8期目录,我非常欣喜地看到自己的中篇小说《白乌鸦》刊发在《广西文学》“特约头条”栏目。六年前我曾在《广西文学》发过一篇小小说,这次上刊的是中篇小说,而且还是“特约头条”,真有点连升三级的幸福感。
接下来几个文学微信群的文友也纷纷祝贺我,满屏尽是庆祝、胜利、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都安作家群”里,县人大主任黄伟说:“祝贺昌恒,他以文学为拐杖走出大山,很不容易。大家到他的山里老家庆祝一回,由保安乡府负责安排!”黄伟主任也是一名作家,他性格爽朗,风趣幽默,说话办事雷厉风行。
8月12日那一天,阳光如金,我正好收到《广西文学》的样刊。因都安至大化双福二级公路施工,10多辆小车像甲虫一样慢慢爬进山。我的家乡弄歪虽只距县城60公里,车子行驶两个多钟头才入村。炎日当空的时候,鹰山脚下我的屋里,相继迎来了众多文友。广西作协副主席、河池市文联主席红日先生当天早上在市里参加完会议,就匆匆从150公里外的金城江赶进山来。乡里杀了一头大肥猪,买了8只土鸡,让几个厨师送过来。文友、乡干部、亲戚、父老乡亲共坐了13大桌,大家喝着我母亲封了三年的自酿糯玉米酒。黄伟主任简单的开场白后,我含着热泪,用壮话对父老乡亲说:“在座的文友和贵人,我40年前开始写东西到现在,一直都得到你们的关心。就是在你们的支持帮助下,十年前我走出了大山,如今我在外面过得很好。欢迎你们来到我老家,我非常感恩、感谢!”说完,从未喝过酒的我把一大杯酒一饮而尽,庆祝自己得到了都安文学爱好者有史以来空前的礼遇。
我从读高中时就热爱文学,毕业后回村务农,无数次在家乡的山上砍柴时,枯坐石头之上,抽着劣质的香烟,漠然地眺望远方放飞自己的作家梦。一步步走到今天,是家人的支持,朋友的帮助和领导的关爱。
17岁那年,高考落榜回乡后,为了让我有时间看书写作,父母只安排我砍柴一项活路,只要家里有柴火烧,余下的时间任我支配。家里的两盏小煤油灯,也特许我霸占一盏。
我买稿纸、信封、邮票的钱有一部分是父亲给的,有一部分是我上山挖山货换来的,还有一些是奶奶把亲戚朋友给她的钱一毛两毛攒给我的。尽管我上街时连一碗一角三分钱的素粉都舍不得吃,但我还是为自己“不务正业”浪费家里的养命钱而感到愧疚。1982年春节临近,父亲把一年当挑夫、干石匠活、烧木炭卖攒下来的25元钱交给我:去买两丈布料,你们兄妹四个每人做一件新衣裳。父亲又特别交代一句:剩下的钱你就买邮票吧!那天,我没有买自己的布料,用8块钱买了两本书5本稿纸和30枚邮票。山村完全被黑暗包裹的时候,我才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走进家门。父亲没有责怪我,火灶旁,他不停地“吧嗒”着旱烟。良久,大妹打破沉默,对小妹说:妹,我们不做新衣服了,大哥写字(作)出门多,给他缝一身新衣吧……那一夜,我泪湿枕头,彻夜未眠。
1986年3月,在村小学当了半个月的工友后,我被聘请为代课教师,每月报酬50元,我终于可以不为晚上读书写作需要的煤油钱发愁了。学校知道我爱读书写作,用公费为我订了一份《广西日报》。当时买煤油凭油票,每个月学校多发两斤的油票给我。当代课老师19年,我先后在三个偏僻的山村校点上课。每天放学后,我便独坐在教室前面的石墩上沐浴晚霞,静心读书。
代课19年,我除开教学外,几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读书写作上,尽管当时我发表不了几篇文章,更谈不上拿稿费贴补家用,可是家人依然默默地包容我。结婚后,妻子独自带病干着农活、照顾老小,我把家里吃饭穿衣的钱花在毫无回报的写作上,她也从无怨言。2005年,我转正成为公办教师后,当时工资只有600多元,我一直想买一台电脑无法实现。2009年下半年,妻子卖了一窝猪崽收入5000多元,她对我说,你要买电脑就拿钱去吧。我终于花了5900元买到了一台“联想”牌笔记本电脑,2011年还带它进城,前年才报废。
在我追求文学的路上,得到过很多老师和领导的鼓励和帮助,蒙冠雄、蓝汉东、潘泉脉、韦翰翔、谭云鹏、覃正堂、凡一平、潘红日、李约热、吕成品、黄伟、黄启先、潘莹宇、韦云海、潘康生……这些名字一直都温暖着我,照亮着我,他们就是我文学生命的阳光。
2011年,我从山村小学调到县文化馆任文艺创作员,2014年加入广西作家协会,终于实现了成为一名作家的梦想。
有一种说法是“广西作家半河池,河池作家半都安”,这种说法虽然有点夸张,但也说明都安县文学爱好者之众。在都安这片“石山王国”里,文学痴迷者们在追梦的道路上,演绎着感动,书写着传奇。有在地里放下牛犁就进城当作家,当到市文联主席的;有享誉全国的“门卫诗人”……
这里的文学爱好者相互抱团取暖,相互加油鼓劲。谁最近完成了一篇散文,谁正在创作一部小说,谁刚刚发表了一首诗歌都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这里有文学创作深厚肥沃的土壤,有文学追梦人成长充足的阳光雨露,这里就是文学爱好者温暖的摇篮。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获得者李约热在都安接受县人民政府嘉奖时哽咽着说:“我获得荣誉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关心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