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岭村上的人都爱叫他三爷,三爷有三个儿子。
三奶奶去世那年,大儿子奶真十三岁,二儿子奶善十一岁,小儿子奶美才八岁。为了那份爱情承诺,三奶奶去世后,三爷一直没给孩子们找个后娘,自己既当爹又做娘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
大儿子奶真结婚成家后,在自家的自留地上修了新房住在村东头,二儿子奶善结婚成家后,在村西头马路边修了一座新房做木材生意,小儿子奶美结婚成家后修了新房住在村南头。三爷的老宅在村中,离每个儿子家都不远,走路就七八分钟这样。三个儿子搬出老宅后,三爷就一个人守在老宅中。
三爷的三个儿子都蛮孝顺,曾经都接三爷到自家新房来同吃同住。三爷在每个儿子家都吃住了两个月,虽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都很孝顺他,可时间长了总感觉不习惯,比如吃饭,有时早有时晚,煮的菜各家口味也不一样,晚上看电视总要跟孙子孙女们与儿子儿媳抢着台。三爷说,自己还不算老,还能做一些体力活,在老宅也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想早点吃就早点煮,想晚点吃就晚点煮,酸、甜、苦、辣、咸、淡自己任选,看电视也没人干扰,于是就搬回老宅一个人生活。其实,三爷是个明白人,是不想打扰儿子们的小家庭生活。
与三爷老宅一墙之隔住着刘大爷和刘大奶,刘大爷和刘大奶岁数与三爷不相上下,刘大爷见多识广,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管是天文地理也好,还是文学电影也罢,古代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刘大爷都扯得。三爷一有空闲,就找刘大爷下象棋,听刘大爷侃大山,三爷似乎与刘大爷更谈得来,话题也多些。不像住在儿子家,儿子做事早出晚归,三餐不准点,聚在一起闲聊总是扯不到一块。
三爷的三个儿子见父亲不愿意与自己同吃同住,也默许了三爷一个人在老宅生活。三个儿子每月供应给三爷粮食和一些生活费,三爷衣食无忧。三爷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自己也种些菜。逢年过节三个儿子都抢着叫三爷到自家一起过节,三爷的生活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的了。
时间如流水,几个年头过去了,转眼又到了今年的除夕。
除夕那天,家家户户忙前忙后,准备着年夜饭,三爷的三个儿子也不例外。这天吃过早饭,三爷哼着小曲去找刘大爷下棋,就等儿子们来老宅叫他去吃年夜饭了。
与刘大爷摆了几盘棋,又聊了一些过年的事,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刘大爷和刘大奶的儿子来叫他们去吃年夜饭了。可三爷的三个儿子一个都还没来。
三爷回到自己的老宅,等着儿子来老宅叫他去吃年夜饭,可左等右等,天都快黑了,没有一个儿子来老宅叫他去吃年夜饭。三爷是个要面子的人,儿子不来接,他又不好去儿子那吃年夜饭,于是自己生火搞了一顿年夜饭。可这年夜饭吃起来就怪怪的,像被人浇了一桶冷冰的水似的,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平时儿子们抢着接我去过节,今年除夕怎么了?”三爷喝了口小酒,看了看挂在墙壁上妻子的遗像,愣了半天都没明白过来。“这些兔崽们,过年连老子都给忘记了?我不同你们吃住,是我的错吗?”三爷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来气。
大年初一那天,树岭村上的小朋友们都起得早早的,到村上的每家每户给长辈们拜年,这是树岭村一直沿袭的过年习俗,也是小朋友们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到每家每户拜年都会给糖果,得红包。
奶美的儿子和奶善的两个女儿一起来到了奶真大伯家拜年,原本期望给爷爷拜年得红包的孙子孙女不见三爷在大伯家,就问起了大伯:“我爷爷呢?”
“爷爷不是在你们家过年的吗?”奶真问奶美的儿子,奶美的儿子摇了摇头。奶真又看了看奶善的两个女儿,奶善的两个女儿也摇了摇头。
奶真这下蒙圈了,急忙赶去问两个弟弟,一问才知道,因为平时大家都抢着接父亲过节,奶美以为三爷在奶真家吃年夜饭,奶真以为三爷在奶善家吃年夜饭,奶善以为三爷在奶真家吃年夜饭,三爷的三个儿子都这么以为,所以也就没去老宅看看三爷。结果三爷一个人在老宅吃了一顿年夜饭。
得知情况后,三爷的三个儿子急急忙忙约好赶紧一起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