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能回家,有些人想却不能回。凤山县乔音乡一幽径尽头,有一石凳,坐着一位老人,哼着一小曲儿:“我们是人民工程兵,援越抗美打头阵,为革命披荆斩棘把路铺平……”他就是我的外公,一名援越援老抗美战士。
外公是家里的老幺,幼时父母死于饥荒,他和两个兄弟只能靠野菜充饥艰难度日。虽交不起学费,但没浇灭外公对学习的热情。每当学校开学,外公便会拿着破旧的笔记本去教室外“偷学”。
外公十六岁的时候去马场打下手,十九岁参军。在部队里是通信员与医疗兵的角色。在战场上鏖战六年,他留下了一身的伤病。外公写得一手好字,坚持读书看报数十年。复员回乡后,他在凤山县邮电局任机要员、报务班长,直至2004年退休。返故里后,外公结婚生子,养育三个女儿。
外公很疼爱我这个外孙女,记得儿时学游泳,家长入场是要收费的,外公舍不得多花十元,便站在围栏那守着我,这烈日下一守,就是两个半小时。游完泳之后,外公经常会自备两个鸡蛋带着我到游泳馆外的粉摊吃粉,可是他一个也舍不得吃,每次我的碗里都是两个鸡蛋。
我从小听着外公讲述战争岁月的故事长大,他告诉我,继朝鲜战争之后,美国又在印度支那发动了越南战争,我国云南和广西经常遭美军飞机的骚扰和轰炸。
1965年,外公应征入伍,前往云南省马关县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训,学习人体解剖、止血、创伤固定、伤员搬运、东南亚常见病的防治和常用药的使用。外公所在团为三○八团,全团4000余人。外公所属团卫生队卫生班,他是一名卫生班战士,也是卫生队通信员。
医疗兵的工作就是与死神抢人,与时间赛跑。印象最深的是外公说,有次他在战场上把受伤的战友背回营地救治,途中他一直在告诉战友:别睡过去,我们很快就到了。战友微弱地喃喃:一定把我带回家。但战友终究没撑住,滚烫的鲜血淌出,划过外公的颈脖,战友就这样死在他的背上。
战死的战士们回到营地后接受下葬仪式。全团各营牺牲的战友全部进卫生队,卫生队又通知相关连队配合给烈士整容、守护遗体、处理后事。下葬后,守灵三天三夜。守夜都是战士们自觉进行的,他们为曾经相约“战争结束了,我们要一起回家”的烈士守灵,他们认为守灵是缅怀战友情谊的革命人道主义行为,将此称为“守军灵”。
上了战场的战士,完好无损回家的几乎没有,前辈们都是在用生命与鲜血杀出光明大道。近日,《长津湖》的上映又掀起一波爱国浪潮,电影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段对话:“我女儿问我,为什么我要去打仗。这场仗我们不打,就是我们的下一代要打。我们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让他们不打仗。”
负伤前行,有何不可?外公背后有一道伤疤,是为了保护其队长受的伤。当时两颗门牙也被炸弹爆炸炸飞的石块打断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工作。1966年1月3日午后,团卫生队来了一位47岁的越南籍女患者阮氏秋,中方医疗队展开治疗,帮助阮氏秋女士渡过难关。胡志明接见援越抗美师级干部时,专门提到此事,赞扬三○八团卫生队治病救人高尚的人道主义精神。
在援越援老抗美期间,1968 年底,外公随部队转战老挝。
我的外公在战场上鏖战六年后伤痕累累地回来了,但好多年轻的战士没有回来。
据官方报道:2021年9月2日,第八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由专机护送从韩国接回辽宁沈阳,109位志愿军烈士英灵及1226件相关遗物回到祖国怀抱。2014年至2020年,累计有716位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到祖国。
听党指挥,誓死保家卫国。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回家,我们要一起回家。千千万万个小家组成了大家,组成了如今的东方大国。现在的家已不是从前的家了,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