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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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4 2021年9月17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天上有个凤凰谷

□ 韦玉坚(壮族)
 

在隆林各族自治县西北部,有一个巨大幽深的山谷叫凤凰谷。山谷起于者浪乡者徕村哄那屯,止于新州镇民强村那谷河口,全长约25公里,海拔高度从620至1630余米。从空中俯瞰整个凤凰谷俨然一只硕大的葫芦斜插在崇山峻岭之间,底部宽大舒缓,出口狭长急促。由于海拔高差大,高空中的冷空气阻碍了山谷里不断上升的暖湿气流,从而凝结为水汽,形成降雨,使得这里常年降雨充沛,云雾缭绕,让人不由地产生“家在云里飘,人在天上走”的错觉。

相传,古时候这里住着一只怪兽叫“屠魅”,它凶狠残暴,无恶不作,专吃三朝以内的新生婴儿。为了躲避屠魅的祸害,人们纷纷远走他乡,方圆几十里十室九空,一派荒芜。屠魅有个弱点,就是见不得光,一旦太阳出来它就变得又聋又瞎,寸步难行。因此它对太阳恨之入骨,便施展法术,把太阳囚禁在东山脚下,使这里变得长夜漫漫,冰雪皑皑,民不聊生。有一天,从相邻的落水洞飞来两只金凤凰,他们和屠魅大战七七四十九天,最终杀死屠魅,放出太阳,山谷里从此重见天日,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为了纪念凤凰的功绩,人们就把这个山谷命名为凤凰谷。

落水洞是凤凰谷众多地下溶洞之一,这里四面环山,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低洼处有一个与地面垂直的巨大洞穴,区域内所有的水流均从中落入,消失不见,被誉为“地球漏斗”。落水洞四周古木参天,深不可测,即便是无风的日子,洞内总是有风不断往外吹,洞口的草木被吹得瑟瑟抖动。更为神奇的是,只要在洞口附近大喊大叫,或是往洞里面扔异物,就会有雾气从洞口不断涌出。另一个地下溶洞叫地下皇宫,它位于落水洞北侧坡碧山腰上,距落水洞约1.5公里。洞内碳酸钙沉积物丰富多彩,姿态万千,有的像低垂的珠帘,有的像镂金的屏风,有的像耸立的华表,有的像高擎的宫灯,俨然一座金碧辉煌、奢华无度的地下皇宫。徜徉其间,莫不让人顿生“袖剑客同楼上醉,烂柯人看洞中棋”之感。

纵贯凤凰谷的桃花溪清澈凛冽,湍急的流水在河道上冲刷出一个个碧绿的水潭。天气晴好的时候,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上,无数小鱼小虾往来游弋,仿佛是在云朵中穿行。这些水潭也是孩子们的乐园,每当暑期,河沟里常常挤满消暑戏水的孩子,他们捉鱼虾、打水仗,笑语声、打闹声响成一片。溪流两岸沟壑纵横,群山高耸。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田块见缝插针,密密匝匝地分布在河湾上,半山腰里,有的层层叠叠,连缀成片,有的形单影只,独居一隅。正是秋天,当地新引种的芭乐味大黄金百香果硕果满枝,香飘满园。乡亲们背篓弯腰,在沉甸甸的果架下忙碌穿梭,黑黝黝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随手摘下一个黄澄澄的果实,夹在两手间相向发力,随着嘎嘣一声脆响,橙红色的果汁从裂缝中奔涌而出,使劲嘬上一口,顿觉口舌生津,唇齿留香。

在绿树成荫的半山腰抑或是云遮雾掩的山巅上,古老的村庄星罗棋布,一幢幢造型别致的小洋楼掩映在树林里、果园中,古朴中透露着浓浓的现代气息;一座座幽静雅致的农家小院围着红砖院墙或青竹篱笆,庭院里的水泥地台上晾晒着刚从地里收割下来的庄稼,红的辣椒,白的棉花、黄的稻谷……整个农家小院仿佛就是一块颜色丰富的调色板,不停地变幻着绚丽斑斓的色彩。在鳞次栉比的现代楼宇之间,偶尔夹杂几座明清时期的壮族传统民居吊脚楼。这些吊脚楼或依山而建,或临水而居,均为榫卯结构,不打一钉一铆。虽然年代久远,却依然保存完好,甚至在部分房屋的门楣上、板壁上,还残留着“文革”时期的标语口号,斑驳的字迹似乎在向人们娓娓述说那段曾经的过往。

突然,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有人家娶媳妇了。迎新的车队开到张灯结彩的农家小院前,打着油纸伞的新娘跨过象征驱邪的火盆,在堂屋里拜过高堂后,径直躲进洞房里,直至三朝后回娘家。庭院里摆开了流水席,壮家十大碗荤素搭配,色味俱佳,等待已久的亲友们一拥而上,大快朵颐。整个村庄喜气洋洋,处处山歌悠扬,人人笑逐颜开。一群背包客见状也想沾沾喜气,他们封好红包前来庆贺。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一群穿着节日盛装的壮家姑娘拦住。原来,按照壮家习俗,客人进门要先敬拦路酒。只见姑娘们人手一只盛满米酒的大海碗,齐声高唱:

“天上喜鹊叫,

远方客人到;

敬碗拦路酒,

祝你步步高。”

游客们以为只是敬一碗,接过来一饮而尽。没想到这只是开始。姑娘们重新装满酒,又唱道:

“摘果要上山,

敬酒要三碗;

一祝国家好,

二祝农民富,

三祝阖家欢!”

一位游客急中生智,模仿电影《刘三姐》三秀才对歌的曲调,仓促对上一首:

“好话一箩筐,

好酒莫喝光;

留下涓涓水,

幸福万年长!”

欢笑声骤然响起。姑娘们撤下手中的酒碗,引客入席。庭院里杯觥交错,笑声飞扬。

夜幕降临,村村寨寨的灯火次第点亮,明亮的灯光依山就势,连绵起伏,宛若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灯河”,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绚丽无比。在修建于群山之巅的环凤凰谷通屯公路上,一群“追星族”架起长枪短炮,他们开大光圈,睁大眼睛,恨不得把凤凰谷静谧的夜色和璀璨的星空一一摄入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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