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数》是壮族作家凡一平发表在《青年作家》2021年第5期上的短篇小说。《算数》跟凡一平以往的小说相比，故事虽没有那么曲折复杂，但却耐人寻味，字里行间闪现着爱的智慧，使这篇精短的小说独具风采。

题目“算数”一语双关，一是指女主人公覃小英的“算数”，她把每天的吃穿用度都记下来，等将来加倍偿还给顶牛爷；二是指顶牛爷说话“算数”，不会让她真的以身相许来抵债。覃小英从来到上岭村的第一天到离开，一直在算数，而顶牛爷也自始至终，说话算数。著名作家东西曾说过：“写不写人物并不是评判一个作家优劣的唯一标准，但是作家只要把人物写好，那就如给自己挂了一块金牌。”于我而言，《算数》中顶牛爷一角，便是一个好人物，使这个人物闪闪发光的，首先是仁爱，其次是智慧。

在故事的开端，小说交代顶牛爷寻找牺牲战友的亲人无果，这个信息为人物形象定下基调，表明顶牛爷是个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人，他背负牺牲战友的重托，寻访战友亲人。在回程路上，顶牛爷看到一个叫花子，心生怜悯，先是分享食物，后来听了她的遭遇，又提出要带叫花子回村里避难。此时的覃小英，又脏又臭，又累又饿，无依无靠。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如遇仁爱，则有了生的希望。顶牛爷，此时正是给了落难的覃小英重生的机会。

覃小英为了报答顶牛爷，她采取了各种方式，不管是金钱赔偿还是以身相许，顶牛爷都没有接受，只是一心想帮她，不图回报。除夕之夜覃小英一袭新衣，宛若仙女，她曾想诱惑顶牛爷。可最终，顶牛爷舍去情欲，成全了善的初心。顶牛爷清楚地认识到两人之间有三十岁的年龄差距，有文化程度的差距，也有心理的差距。

作家的高明之处在于，小说里没有用任何的对话或者心理去探讨二人的爱情，但细读下来，读者会发现，覃小英算的每一笔账，她记下的每一分钱，都像是在说“我不做你的真老婆！”

在两人之间唯一的温情互动，就是顶牛爷给覃小英做了一套新衣服。如果说顶牛爷送衣服的举动，是对覃小英爱慕的表现，那覃小英坚持记账，可以理解为她潜意识里是拒绝这份男女之爱的。

承认两人之间不是爱情，是顶牛爷最清醒的智慧。这一舍，避开了苦果，避开了背叛，避开了相恨，女子投怀送抱他却完璧归赵，看似愚笨，实际上是大智若愚。可以说，爱是人类智慧的最高形式，而智慧，又留住了爱最美好的模样。

凡一平说：“《算数》我认为是我情爱小说中别具一格的一篇，它的特色在于情爱跟金钱挂钩，却无比纯洁。在生活中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情爱，即使有，只有愚蠢的人才这么做，会让别人笑掉牙。”

显然，《算数》承载着作家对爱情的思考。在一个情爱观念凌乱而复杂的时代，凡一平通过作品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大爱情怀：最好的爱是美，美就是不伤害。

爱而不得的情节安排，看似残忍，实则是作家的温柔和悲悯。如果这种对女性的悲悯能传递给读者，传递给社会，那将是女性之福，社会之福。爱是文学永恒的主题，而爱的智慧，则是永不过时的文明。

凡一平说：“《算数》是我制造和贴着个人标签的一小部净化器，我希望情爱受污染的人们读到它，获得短暂的清纯。”我觉得他做到了，这就是作家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