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人都讲壮话，卜（boh是对父亲的尊称），乜（meh是对母亲的尊称），公（goeng是对爷爷的尊称），疋（yah是对奶奶的尊称），常常挂在嘴边。

3月20日农历辛丑年二月初九是春分节气。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昼夜长短平均，称为“春分”。春分人聚，秋分人集，便是春社和秋社，也是农村一些地方的风俗。我的老家万良下花屯几乎年年举办春祭和秋祭，春祭是祈祷风调雨顺、人畜平安；秋祭是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若是哪年不顺，村民就要好好地总结和反思，哪里失敬于自然。村民约定俗成，轮流做东置办祭品，费用一起分担，平均每人费用30元左右。

今年轮到族弟唐明家，他提前两天通知我，并强调是周日举行，既不影响小孩上课，也不耽误大人工作。一早，我就驾驶摩托车和老伴从县城出发。每次回老家，我的心情都很兴奋。正在修建的都安至双福二级公路令人欣喜，过去的坡度变缓了，弯度变小了，桥梁、涵洞等映入眼帘，县城到老家万良15公里的距离，现在只需20分钟左右时间。拉百万河还没有涨水，村民们种的玉米、牧草等作物绿意盎然，一派绿水青山的景象。

我们走走停停，大概花了40分钟才到达老家门口。家里的侄孙跑来叫哎公，隔壁的侄子叫我卜龙（壮话尊称父亲的兄长），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屯里人则说“卜侃叨然啦”（侃爸回家啦）……我则去跟公娜（跟我同辈，已有孙女达娜）打招呼。当然，目的地是仙女社。

路过公娟的牛栏边，我对牛儿多望几眼，引起一片“哞哞”的叫声。听惯了本地黄牛的叫声，总觉得鲁西、西门达尔、利木赞、夏洛莱等黄牛的叫声像是“嘛嘛嘛”，好像用壮话在说“来来来”的意思，显得格外亲切。它们虽然来自山东、辽吉、内蒙等省区，礼貌却是相同的，“壮话”甚至更地道。

在仙女社里，我首先见到卜都，他的小孩叫特都。特都长得像他阿姑，我印象很深刻，他阿姑跟我年龄相仿，小时候我们曾经一起放过牛。卜都跟我同辈，小孩刚两岁，我本可以直呼其名，然而他有了小孩，就得称“卜”，否则很不礼貌。他是今天的大厨，旁边的特纪负责刷刷洗洗，跑上跑下。特纪十五岁有余，这年龄段的男孩壮话叫特，如果是女孩则叫达。在屯里，卜都、特纪之辈就是上一辈的接班人，他们比较有悟性而且平时勤快，春社和秋社时都会主动来社里帮忙。

接着见到卜冠和乜冠，他们年龄虽比我大，辈分却比我小，已经有三个孙子绕膝，我一时想不起他们孙子叫啥名字，显得有点窘迫，还好他们并不介意，还叫我为叔评。

在下花屯，卜冠是第一个买三轮车拉客的人，后来买四轮车搞运输贩山货，更是屯里买私家车第一人……

我问他：“你家现在养有几头牛啊？”他说目前只有六头，本想着多养点，但牛犊价格太高，没有办法。说着说着他倒是羡慕我的堂弟，说卜果免费得了政府给的一头扶贫母牛，现在发展到六头了，光牛的资产就有十几万元。还有卜娟也是，在栏就有六头牛。现在养牛得钱，是农村目前最好的种养产业。

我又问他其他屯的情况如何？他说大都屯一户一两头，成本高，风险大。就像我们屯卜滔的红岭种养专业合作社，去年买三十多头牛犊，死了几头，最后肉牛出栏也是平本而已，看来是去年“疋稷”（壮话称仙女）忙不过来，忘记保佑他的牛场了……

我返回主家时，路上正好遇上卜滔，也证实了卜冠的话。但他乐观地告诉我说给牛犊上过保险，损失不算大，养太多了人手也顾不过来，困难只是暂时的，自培牛犊后情况会慢慢好起来的。

青山无墨千秋画，遍地绿苗翠良田，木棉花开红艳艳，涸塘卧石似牛羊……离屯部大概500米处有一台大型挖掘机正在作业，原来村民挖掘的一个饮水潭将加宽加深建成码头，打造一个有40亩规模的露天游泳池。这里有淀粉质的黏土，我下潭底走走，脚下到处生长“圆叶节节菜”，它主治跌打损伤、骨折，痛肿疮毒和牙龈肿痛等，还有散瘀止血、除湿解毒的功效。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主家门前，兴社的仪式基本结束。原计划一户一代表共30人在仙女社的棚下会餐，屯里其他人到东家吃饭。道公卜利说，干脆一起到主家去吧，我帮大家跟仙女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于是，全队在家的老老少少全都一起到东家共迎下花春社。

近十年来很少串门的疋冠在疋青平的搀扶下也来了，我急忙起身上前去与她握手。我看出她很激动，不停地说话，我解释说，平时回老家匆匆忙忙，很少登门看望她，请她莫见怪。没想到疋青平还会唱山歌，歌颂党恩，歌颂新时代张口就能来……音色优美，声调抑扬。

吃饭的时候，我同疋冠、疋青平、疋秀晓、疋秀颖、疋彤等人坐一桌，她们大都跟我母亲同龄，大家开开心心聊着家常里短，回忆往事感慨唏嘘。

在回城的路上，我特意驾驶摩托车绕到以前那节破烂不堪的村道，如今全硬化成水泥路了。 你变或者不变，生活都在变，而且比你想象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