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县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最西端,地处桂、滇、黔三省(区)结合部,有壮、汉、苗、瑶等14个民族,他们共同耕耘、共同生活在这土岭连绵,沟壑纵横,山多田少的区域,在长期的交往交流中,各民族群众渐渐形成共同的风俗习惯,特别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各族群众艰苦奋斗、团结协作,留下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山歌结缘认“老同”
“打老同”是指年龄大抵相当或者志趣相同的人,彼此愿意结拜成兄弟或姐妹,就叫“打老同”。两人结交“老同”后,会经常往来,同舟共济,同心同德,互相帮助。一方盖新房、红白喜事,另一方都会像对待自己家的事一样帮忙。有时,杀猪宰羊,逢年过节,还要互相请吃饭,犹如亲戚一般。岑老汉和蓝老汉正是西林那劳乡的一对“老同”。
岑老汉和蓝老汉今年都已经跨过耄耋之年,相识已近六十年。两人初识时,正值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刚刚过去,那时的他们都还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岑家小伙叫岑敬,壮族人;蓝家小伙叫蓝榕,瑶族人。据说,他们结为“老同”还颇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那时当地的一个歌圩,离蓝榕住的瑶寨有点距离,那天他出来走亲戚,平时喜欢唱山歌的他看见歌圩便想去凑个热闹。岑敬在乡里一直有善歌的美名,每次歌圩必出尽风头,蓝榕和岑敬就是在这场歌圩中互相斗歌认识的。你来我往,最后不分胜负,待到天色擦黑,歌圩散场,蓝榕才想起已经错过了回寨子的车。于是唱道:
山顶有花山脚香,
桥底有水桥面凉;
今日对歌天过天,
错过归程好时光。
岑敬回唱道:
驮娘江水九道湾,
王子山下灯对灯;
错过归程心勿惊,
有灯就是待客家。
唱罢,岑敬就领着蓝榕回家,两人在饭桌上继续唱未唱完的歌,岑敬唱道:
天上百灵叫喳喳,
蓝家阿哥好歌才;
如今世界样样难,
唱起山歌胆气壮。
蓝榕回唱道:
天靠月光照四方,
人靠朋友树靠根;
有心结交岑家哥,
两家约定共老庚。
(注:瑶族群众称“老同”为“老庚”。)
于是,这两人当场结为“老同”。岑蓝两家人也开始了往来。家有红白喜事,或是碰到农忙春种秋收,需要帮工的,只要打一声招呼,对方就会过来帮忙,甚至就连家人和亲戚朋友都带过来助一臂之力。他们边干活边唱着山歌,歌中表达了壮瑶民族友好的情谊。白天过来帮工,忙活了一天后,“老同”必杀鸡盛情款待。
两代“老同”风雨情
岑老汉和蓝老汉各育有一子,由于两家走得近,两个小娃从小就亲如兄弟。长大后,岑品浩和蓝有杰两人也在父辈的见证下认了“老同”。从此两家人走得更近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岑品浩不甘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作为家里的长子,为了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他找到蓝有杰商量合伙一起走出去经商,蓝有杰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但是刚开始,两人没有门路,也没经验,碰了不少壁。
他们刚开始从家里拿自产的鸡蛋去卖,然后挑担子卖米粉,后来又摆摊卖塑料凉鞋、卖农具。由于货源不好,赚不了什么钱,他们心想干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种田算了。
正当两人心灰意冷之际,转机出现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岑品浩结识了一位从广东服装厂打工回来的老乡,老乡说能帮他们联系到服装厂的货源,生意一定好。两人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了一道光,当即决定南下广东进货。
两人从广东进货回来后,已经囊中羞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现实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折腾,一家老小改善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们身上。两人挑着从广东带回来的服装开始一个个街圩的游走售卖,那个年代,交通没有现在发达,从这个街圩到另一个街圩有时候挤不上车或者错过了车,通常只能是步行赶路,岑蓝两个“老同”挑着担子在路上风里来雨里去,个中辛酸外人不得而知。幸好,改革开放初期,当地少数民族群众对这些新潮的服饰非常感兴趣。他们在街圩上摆出来的服装往往都能销售一空。
慢慢地,两人从走街串巷赶圩攒下了点钱,家里生活也逐步好起来了。两人商量着在西林县里租了个门面专门卖服装,名字就叫“老同服装”,从此再也不用受风雨的折磨了。
岑老汉和蓝老汉唱道:
山歌虽好不当饭,
只有劳动是根本;
那有唱歌天过天,
不经风雨难有米。
三代走进新时代
生活稳定下来后的岑家和蓝家沿袭让小辈认“老同”的好传统,说起来也真是有缘,岑品浩的女儿岑馨雨和蓝有杰的女儿蓝本欣同年同月出生,两人年纪相同,又从小在父亲的服装店长大,亲如姐妹一般,便顺理成章结为“老同”。
精准扶贫政策给西林人民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改变。王子山更青了,驮娘江更美了。蓝老汉住的瑶寨也通了柏油路。而岑老汉家也通过移民搬迁政策搬到了镇上的移民搬迁点。从此,蓝老汉来找岑老汉对山歌再也不怕晚上回家难了。岑蓝两家人住得更近了,联系更紧密了。哪家有好吃的,总会想着留点拿给对方尝尝。
岑馨雨和蓝本欣因为同年同月的原因,一起入学,从小学到高三一直都是同班同学,两人在生活上和学习上都是互相照顾。岑馨雨数学好,但英语差,蓝本欣刚好相反,她们就互相帮对方补习……今年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领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们不约而同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录取通知书照片配文“愿我们的老同情谊永远长青……”
岑蓝两家的“老同”情谊已经传了三代,我们相信,一定还会继续传承下去,两家人的生活也会越过越甜美,就像岑老汉和蓝老汉唱的那样:
唱支山歌老同听,
山歌好比泉水流;
六十光阴容易过,
老同情谊万年长。
三代祖宗住山沟,
扶贫政策照瑶乡;
过去世界样样难,
如今生活节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