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房,是朋友丘文桥一本诗集的名字,在这里,我借用来形容荷美覃塘。对于天底下的鲜花而言,还没有哪一种能享有过这么大的花房,但覃塘的荷花有,这也是它们应有的待遇。就像一株秀气的文竹,合该用个小盆子供着。
一望无际的绿色,向天边摇曳而去,就像大海的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到眼睛看累了,你才会停下自己的目光。绿浪之上,更有一层花浪,迎风招展,仪态万千,引人注目,令人遐想。
这里便是荷花的花房,甚至不能用多少间房子的大小、多少平方米的面积来形容,因为她的花房是以天当被、以地为床的,占地少说也有数千亩。如此之大的花房,恐怕连过去的帝王家也难想象!
这是给劳动者准备的花房,他们要在花房里听飞鸟唱歌,看白鹭翱翔,看白云倘徉在天地之间。这是专门给心胸开阔的人欣赏的美景,小肚鸡肠的人,心境太小,容下不如此宽大的花房。
荷美覃塘,一个古老而年轻的地方,每年都会将数千亩的美艳呈现在世人面前。每年到了七月,这里都会有一个盛大的节日,供大家在荷美覃塘漫游、驻足、凝望、摄影、舞蹈、歌唱。男女老少来了,亲朋好友来了,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只为体验那一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
千百年来,这里一直是有荷的,只不过那时的人只顾填饱肚子,顾不上眼前的美丽。在那时,324国道从覃塘经过,走过这条路的人,都一定忘不了公路两边一间接一间的饭店。饭店里的菜谱几乎都一致:香甜的莲藕汤,土味十足的甜酸猪脚、白切鸡和焖鲶鱼。那莲藕汤的味道实在太好,以至许多食客临走前,都不忘从店主那买上一包莲藕带回家去。只是,没人想到要去看一看与莲藕同根生的荷花。毕竟与生存相比,那已是一种多余的念想。
我查过当地的地方志,本以为其中一定有许多歌颂莲荷的诗词歌赋,因为对骚人墨客而言,对美艳的讴歌似乎是他们天生就应做的事。但事实并非如我所愿,地方志里更多的是起义、反抗、镇压、饥馁、流离、病亡的故事……即使有诗文,写的也多是名山大川,是达官贵人,是文人,是怨妇。而这生长于低湿荷塘边的植物,或许难以进入他们法眼。
宋代的濂溪先生倒是写了一篇《爱莲说》,千百年来,已被人奉为写荷的经典。“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几乎成了千百年来使用到“滥”的座右铭。然而,荷又何止仅是这样的美?
它美在花形,是“一枝独秀”——不,应该是“千百枝共秀”。每支茎撑着一朵花,独自朝天而歌,又顾盼生姿,保持着独立于世的个性。但她们又不是孤独的,她们同身边的姐妹竞相绽放,辉映于荷叶之上,辉映于天地之间。她们用自己的花形组成了一曲美艳和谐的大合唱——高声部的,伸向蓝天;低声部的,匐伏叶间;中间声部,呼应着高低两部,以眉目传递真情。偶尔也有两朵共栖一支的,那就是并蒂莲,那是千里挑一的啊,犹如歌咏中的男女声领唱,那么出类拔萃,那么卓尔不群,那么声震遐迩,那么鲜明华彩!
它美在花色,红的鲜艳欲滴,让人想起天边的云霞;粉的稚嫩如童,似乎碰一下都会掉下颜料;绿的带点青粉,一看就知道少经世事;白的素净如玉,似乎刚从昆仑山下挖来,还带着采玉者的体温;黄的,大家都知道黄玫瑰吧,但她比黄玫瑰多了一份水灵,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水生的!
她美在种类繁多,且不说我们无法一一知晓的那五百多个品种,就说摆放在道路两侧的那些荷花,要是能一一叫出名字的,就多半可以当个“护花使者”了。当然,她众多的名字只是为了给欣赏者提供便利罢了,于她而言是全然无所谓的。
她的美来自四面八方,有经过太空育种的名贵之花;有来自江南水乡的荷泽精灵;有来自中原的千年遗裔;有来自印度的水面睡莲——这种花如佛祖莲座上张开的瓣,她知道自己的珍贵,拒绝阳光的暴晒,只在每天早上和晚上的8点到12点间绽放,其余时间她会收起自己的花颜。如果你来得不是时候,就看不到她美丽的面容了。
她的美还来自她的效用。莲荷也有不同的种类,它被分为花莲、藕莲和籽莲,就像人类的五行八作,各司其职、各尽所能。花莲给人以愉悦,藕莲自然是最大众化的消费,籽莲则让人在无藕的季节里也能品味到那一份来自荷塘的清香。
莲荷的美,不论你欣赏不欣赏,她都一直在那里,就像一位待字闺中的农家姑娘,荆衣麻布遮掩着内美,低头靠在墙角里,不敢望向来人。
直到有一天,吃饱喝足的世人,似乎突然发现了她的美丽,向她围拢过来,对她投以惊喜的目光,欣赏着她那让世人惊羡的鲜艳。
事实上,她的出现并非是一夜之间的事,而是有人一直在背后谋划,在支持,在发力。因着贵港有着千年荷城的美誉,他们决心要将荷城的美重新规划起来,展现在世人眼前。
我认识贵港的一位先生,他手上有着一份不错的产业,但比起整日忙绿的那些经营之事,他更钟情于他的养荷基地——一个数十亩的荷花园。每年他都会拿出钱来,慷慨地投到那个看不到经济收益的园子去。荷花季节,他更是像蜜蜂一样,飞到各地有荷的地方,听别人介绍养荷的经验,还将自己缺少的荷花种子带回来,细心地加以培育。有时候,为了求到一个稀缺品种,他甚至不惜花上数万元。如今,他拥有着国内品种最全的荷花园,一说到荷花,他脸上就洋溢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热爱和自豪。
而本来就遍地荷花的覃塘区,政府更是花了数年之功,打造出了一片有数千亩大花房的“荷美覃塘”,还将种荷、养荷、赏荷、品荷等结合起来,将“荷美覃塘”产业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仅去年一年,从各地前往荷美覃塘观光的游客就多达百万人次。覃塘真可谓是赏荷品荷的绝佳去处!
来到荷塘,殷勤的主人请我们吃了一餐“莲荷宴”,菜品几乎都与莲荷有关。先上来的自然是筒骨莲藕汤,莲藕的鲜甜和筒骨的浓香,结合得恰到好处,以至你会产生错觉,认为天底下最好的汤大概莫过于此了!接着是荷叶包鸡,土鸡的原汁原味被包裹在荷叶里,丝毫没有散失,荷叶一打开便浓香四溢,满座皆惊。然后是荷塘鸭,土名叫青头鸭,刚好养够三个月,不老不嫩,不肥不瘦,咬起来有嚼头,却又正好可以嚼烂。然后是酿莲藕,那藕眼里塞满了用鲜肉和莲子做成的馅,吃下去满口余甘。还有煎藕饼,是用打碎的莲藕做成的,柔软中又带着点韧。还有“荷花鱼”——这个菜的本名是“禾花鱼”,意为吃着禾花长大的鱼,但鱼长在荷塘里,吃什么禾花啊?我之前看过一段网友拍摄的视频,鲤鱼从水里跳起来扑食荷花。这个镜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显然,鱼是吃荷花的,因而将养在荷塘里的鱼叫作“荷花鱼”,似乎也没什么错。然后是藕带,用醋炒出,带点酸味,正好可以消解肉食的黏腻。原先我都不知道这藕带是什么,后来听说是莲荷刚长出来的嫩芽,在泥淖里向四面八方攀爬伸展。不过为了保证莲藕长得粗大浑圆,周边的嫩芽最好清掉,而这些被清掉的芽自然不能浪费,于是人们就把它们做成了餐桌上的美食。藕带颜色雪白,质地有一点硬,不过咬起来却咔崩的脆!
待大家大快朵颐、吃得肚腹浑圆之际,一道用青瓷小碗盛着的美食上桌了,那就是莲藕羹,一种用藕粉冲泡的食品。覃塘的藕粉制作时用的是本地特产的红藕,而且不是用机器打的,而是将莲藕放到石板上反复搓擦,藕粉就会沉淀进水里,去水晒干,就成了藕粉。所以覃塘的藕粉数十、甚至上百元一斤,应该多半收的是手工费。大家吃饱饭后,已是日高人困,刚要散席,服务员又端出一壶饮料来。够了,不喝啦!大家婉拒道。主人说,这是荷叶茶,清热消暑、化食去滞,还可以减肥呢!此言一出,大家又纷纷改了态度,这个要一杯,那个也来一杯,一壶荷叶茶,瞬间就见了底。
来过了覃塘的还想来,没来过的更想来,为的是那万千娇艳的颜色,为的是那独具风味的美食,为的是那浓得化不开的风土人情。这就是今日的覃塘,荷美覃塘,一见荷花不忍离去的覃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