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闸门被打开,往事历历在目,仿若昨日。2014年的雨季,八号台风“韦森特”穿越重重关山抵达桂西山区。狂风、暴雨,狂虐着我们那个瑶族山村,我家赖以遮风避雨的泥墙房垮塌了,一家五口一下子没了家,没了归宿!孩子哭了,妻子也哭了,她要我尽快找几个亲戚,用木板钉一个棚子,安置一家老小。这样是解决了日晒问题,但如果后面再来一场大风大雨怎么办?苦恼之下,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因共同爱好文学而结下友谊的黄志伟,他要我马上向政府报告灾情。
八号台风“韦森特”在西林县域内造成了巨大损失。第二天,县委领导分成多路深入到各灾区。由于我上报灾情及时,且涉及房屋倒塌,当时的乡党委书记廖忠新和当时负责那劳灾区的西林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杨登鹏一行9人,当即来到我们那个镶嵌在大山中的瑶族小寨子。由于道路边坡垮塌和树木折断没法行车,他们徒步走了3.5公里的机耕路。
接着我得到一个危房指标,要知道,当时要得到危房指标有多不容易!我立刻着手选址、拉料,找人砌墙,用短短8天的时间,就把一层砖混结构的房子搞定了。在建房的过程中,砌砖的人里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很是引人瞩目。这不只因为他是砌砖的一把好手,还因为他是瑶寨里唯一一个讲壮话的人。他,就是赶来瑶寨为我免费砌砖的黄志伟。家是每个人的避风港,我有了新家、有了避风港,全家人的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黄志伟见我的情绪趋于平稳,就鼓励我写一篇关于此次灾情的文章。于是,我的文章《暖流》就刊在《右江日报》上了。
黄志伟原是百色市平果县人,后来到西林县那劳镇做了上门女婿。2012年他创办了广西第一家农民文学社——那劳农民文学社,并编辑出版社刊《金色田园》。2015年,他出版了《漂泊的印痕》一书,并顺利加入广西作家协会。文学社社员也从最初的4人发展到了现在的20多人。在黄志伟社长的带动和影响下,社员们笔耕不辍,常有一些文章刊在县市级的报纸和杂志上。2019年底,文学社中有3个社员成功加入了百色市作家协会。
我和这个壮族阿哥的相识颇有些戏剧性。2010年10月的一个晚上,我和妻子刚从山上做工回来,还没有生火做晚餐。村部的团支书突然走进家里来,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是县文联要我第二天去县城参加一个文学培训会,让我先打电话联系这个人报名。
文联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高高在上的单位,我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能让文联惦记实属不易,所以当时我非常激动。我拨了那个号码,但拨了几次,对方都没有接。想想也正常,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又有多少人会理会?算了,大不了不去参加那个培训会就是了,我想。就在我要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那个号码打回来了,他报出名字,向我道歉,说是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把手机落在卫生间忘拿了,“实在对不起”,他再一次道歉。第二天,在县政府大门口,我和黄志伟两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于是一个瑶族男子和一个壮族男子的友谊征程开启了。
我的房子是用水泥砖砌的,第三年我就动了要往外墙抹水泥油的心思。活儿不多,工钱少了没人愿来做,工钱多了我又出不起,于是我就把自己的苦恼分享给了志伟哥。他二话不说,和家里说明我的情况,过来用两天的时间帮我解决了问题。2018年,我们寨子兴建卫生间,我的这个壮族哥哥知道我要装修卫生间,又过来帮我贴瓷砖……
那劳农民文学社有夫妻社员、亲兄弟社员、亲戚社员,有壮汉苗瑶族的男女老少。二十多个人的社团,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大山里,条件还不是很好,三天两头总有一些需要人手的活儿,三年五载的,也会有些红白喜事。作为社长的黄志伟经常会组织大家过去帮忙。比如2020年4月中旬,我家的二楼封顶了,他组织了4个社员买了食料,上到瑶寨来包揽了厨事……当然,他的事大家也很放在心上。前几年,他远在平果县老家的娘亲过世了,社员们也组织人马陪他回乡奔丧……
文学社,顾名思义,即以文学创作为己任的社团,但我们的那劳文学社除了是一个社团外,还是一个大家庭。从2012年5月18日挂牌至今,我们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民族团结”。我们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多民族家庭,亲情、友情、爱情也因此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