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5日晚上,十点过三分,我的父亲病逝。
临走前,他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把一家人叫到床边,说:“往后,做人还是要将心比心,多忍让,做好事,吃亏就是福……”说完,缓缓闭上眼,溘然长逝。
出殡时,门前跪满了人。不单单是我的家人与亲友,还有邻村的人,甚至有人跑了几十里路来给他老人家送行。
有许多人脸上有泪,甚至放声大哭。有一个老人说:“他是好人啊,好人啊。”
父亲生前是乡政府的司机。平时,只要是别人搭便车,他都满口答应。以前,公路很窄很少,车辆更少,而他的车,是乡里唯一的小卡车。别人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帮忙。
组里的一个小后生,只有十多岁,父母双亡,亲戚不肯收养。后生为大队放牛为生,父亲就常常领他回家吃饭。有次杀了鸡,只有两个鸡腿,父亲给了他一只,另一只给了弟弟,我就不高兴。父亲说:“人家没父母了,你将心比心啊。”
后来,父亲还拿出钱,供他去读书。后生也争气,考上了中专。工作后,在城里当老师,年年回来给父亲拜年,将父亲视同亲生的一样。
邻村有一个队,都住着毛南族人。那年下大雨,把房屋都冲垮了。几个毛南族人找到我父亲,求他帮运红砖,重修房屋。当时,车子的汽油没了,父亲就自己出钱,替人家义务运砖。母亲知道后不高兴了,父亲就领着母亲,去那几户毛南族人的家里看。只见墙倒屋垮,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少的少,用破苫布遮雨。抖抖索索的,像风中可怜的小鸟。
父亲说:“人家都这样了,将心比心啊,我忍心他们受苦吗?”
一家毛南族人没钱买砖,父亲又将自己微薄的工资借给他们。
屋子砌好后,这家毛南族同胞做了好吃的给我家送来。其后,每到重大的节日都请我父亲去做客,两家人胜似一家。
有一天,父亲到集市上卖一只鸡。那只鸡很重,又是家养的,有一个鸡贩子出价十块钱。父亲正准备卖,却见旁边有一个毛南族老人,边看边用衣角抹泪。一问,原来老人的儿子在山里砍柴时,从高处摔下,伤着了,在床上养伤,想吃只鸡补身子,但家里穷买不起,故而流泪。
父亲想了想,从鸡贩子手里夺回那只鸡,塞到了毛南族老人的手中。毛南族老人说没钱,父亲说:“送给你,不要钱的,孩子养伤要紧。”老人听了,泪水更是哗哗地流。旁边的人也都为父亲的义举而感动。
父亲空手回家,母亲不见他拿回钱,问是咋回事。父亲说了这事,又说:“帮人,就是帮自己啊。”母亲叹口气,不好再说他什么。因为类似的事情,父亲不知做过多少回了。
帮人就是帮自己,这道理,在不久后得到了验证。
父亲在“双抢”时节,因为挖渠水的事情,被邻村一个不讲道理的小混混打倒在地,还踩了几脚。
父亲伤得重,躺在床上。得知消息的那几个毛南族人都来看望他。其中还有两个后生,说一定要去找那个惹事的小混混讨个说法。结果被父亲阻止了。后来得知,父亲送鸡的那个毛南族老人恰好是那小混混的大舅。老人立刻去找到侄儿,打了他一巴掌,并责令他前来道歉。
后来,小混混听从舅舅的话,来到我家,放了鞭炮,赔礼道歉,还出了医药费。
在父亲的葬礼上,那户毛南族人全家都披上了白色孝衣。在我的家乡,这就等同于亲人了。领头的毛南族人对我母亲说:“大哥就是我亲大哥,他走了,我家一定要来替他送行。下辈子,我还认大哥当大哥!”
父亲的灵柩抬出屋时,本来风雨交加的天气突然放晴了。有人说,这是老天爷被感动了,为好人送行呢。父亲去世了,老天落泪,上山了,又给方便。
父亲走了好几年了,可老家的乡亲还在说他是一个好人。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这是“胡师傅”的儿子,对我礼貌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