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3上一版  下一版4
 
晒谷场上的春秋
剪纸绘本里的八桂情味与花山史诗
入木三分
版面导航     
3上一期  下一期4
新闻搜索:  
下一篇4 2020年7月17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晒谷场上的春秋

□ 卢俞州(壮族)
 

说到生产队,经历那个年代的人,都会颇感亲切。从我记事起,生产队已没有了,但生产大队还遗留下不少集体的东西,比如鱼塘,比如仓库,比如晒谷场,比如放牛场。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进,生产队的许多集体的东西,分的分,毁的毁,在村子里日渐销声匿迹了。而生产队的晒谷场保留得最久,也成了我们那时的欢乐场。

甲路村的晒谷场,在村子的东南边的小土岭上,像个大球场,平坦,宽阔。晒谷场的东边是一个陡坡,种着一片竹林,站在陡坡边沿上可以望见几十公里外的延绵的群山,早上太阳就是从那山垭口露出头来。竹林里有一种野果,壮话音为“勒仑”,藤类植物,成熟的果颜色是橘红色,形似一颗药胶囊,味酸甜,是我童年夏季所好野果之一;南面,隔着两条河和一座名为“闹题莫”的土山梁,远处也是延绵的山峰,有似官帽的山头,也有似舂碓U形轴的山头,横过半山腰是一条大公路,通往邻近的乡镇,甚至还通到邻近的县,白天车子呜呜呜叫,夜里车灯光柱扫射山坳,村里的狗汪汪汪叫个不停,犬吠声在村子上空阵阵回荡;西边是阶梯一样的稻田,稻禾碧绿的时候,蛙声连连。

北边上的梨树,一株老梨树最是令我难忘。老梨树再上来是两株高大的枫树,高约三四丈,直插云霄。一条路自村里下来,一直过晒场边,通往村里所属的山林、稻田、河流、岭坡,之前是一条小便道,人行的步道,后来生产队购买了拖拉机,就扩宽为拖拉机路。梨树和两株大枫树,从南到北,几乎是在同一条线上,就在路的东边。老梨树,不知何年何人栽种,树直径三十多厘米,高丈余,树枝繁茂,远观像一棵蘑菇或一把撑开的伞。大人小孩,没事总是攀爬到树上玩耍,休息。为了攀爬方便,有人用斧头在树的一边,砍出一阶一阶的,脚可以踏着那一阶一阶往上蹬。也有人进山时路过梨树下,忍不住拿柴刀斧头随意地修砍梨树的皮,长年累月造成梨树身上伤痕累累。梨树每年都结果,很多的果子还没有熟透,大伙就抢着摘,吃起来就有股酸涩味 ,吃完,嘴里酸涩味久不散去。当然啦,我们有的是办法,梨子摘下来,进鼎锅猛火煮一番,再吃,涩味全无,甜中还略带点酸。那时,这样吃梨子,还吃山上的野果子,是儿时最美好的事。

生产队时期,晒谷场,除了晒谷子,最热闹的就数分配谷物的时候了。各家大人小孩拿着自家的篮子、布袋排长队等候,队长、会计、出纳忙得不可开交,喊到谁家的名字就赶紧挤进来装上,花生啦,大豆啦,红薯啦,芋头啦,稻谷啦,一应俱全,家家都有份,笑嘻嘻地搬回家去。也有一些人在埋怨,说自家得到的红薯长虫了,得的花生有干瘪的等等。人们忙碌的身影,小孩打闹声、收获的喜悦声和埋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丰收的有声图景。

同时,晒场也是集体活动的场所。村里开展学习活动,或是开大会都是晚上在晒场上进行。村民们各自带一张小木板凳,讲话的人有时是站着讲,有时是坐着讲,队伍也不那么整齐,很随意地找个空位坐下即可。女的带着针线活来,一边听,一边打毛衣、纳鞋底之类的,男人多半是边听会,边默默抽烟,也有在嗑瓜子的,也有偷偷讲小话的。后来那年伟人去世,村里最隆重的追悼会就在晒场举行,大家默哀,抱头痛哭,哭得整个晒场的气氛都是湿漉漉的。这些都是听父辈和哥哥们说的,我没有亲身经历过生产队集体的事。

那时有个走村串巷的照相师来到甲路村,大伙兴奋得很,都换上新衣服到晒场拍照,摆着各种笨拙的姿势。个人照,几个小伙伴照,尤其是全家照,搬着凳子,坐北朝南依座次排好,背景就是老梨树、大枫树,远一点的景,依稀能看见村里某家的房屋一角。我家唯一的全家福就是那个时候拍的,多年以后,我还记得照片里面那个傻乎乎的少年的鬼脸,那张照片保存不好,现在已经没有了。

记忆深刻的是守谷子的那些事。所谓守谷子,就是晒谷子时,小孩要负责守在晒谷场边,一是守住成群结队的麻雀,不能让它们抢食稻谷,二是守住雨,一旦下雨就立即收拾谷子,搬进晒谷场边上泥墙茅屋的小仓库里临时囤放。那几年夏天和秋天,我就有守谷子的经历。没有雨的一天,守谷子是快乐的事,我们一帮小伙伴爬上老梨树,追追打打,或是坐在某个枝丫间休憩,看看小人书。也看看课本,偶有麻雀来袭击,在树上吼一声也就飞走了。也有胆大妄为的麻雀赖着不走,我们就从树上跳下,拿着扫帚追打一番,一边追赶,一边吼骂,尘土飞扬。也有时候,没有晒谷子,就学着《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闰土父亲的方法捕捉麻雀。最苦的事,是遇上阴晴不定的天气,眼看着乌云密布,大伙就商量研判,是否要下雨,胆子大的,坚持不收谷子,过一会儿还真的烟消云散,晴朗朗的天。有时正在商量的当子,雨点就来了,慌忙用T字形的木刮子收拢谷子,再以扫帚扫成堆,疾速盖上薄膜布,躲过一场大雨;也有时,来几滴雨,火急火燎地收拾,大汗淋漓,天忽然又放晴了;大多数时候是失算的,总在大意之间,雨猛然而至,哗哗哗下个不停,来不及收拾好,一地的谷子就被冲刷出晒谷场。大人回来,小则口头批评,大则棍棒痛打。守谷子,有休闲快乐的时光,也有提心吊胆的担忧,有喜有乐,喜乐参半守谷子的日子啊!而如今看来,不管喜乐,令人无限回味。

后来,家家起楼房,楼顶都留出一块平台作为晒谷子用,再也不用担着谷子到晒谷场去晒了。

我至今弄不清老梨树、大枫树、晒谷场消失的确切时间。还特别地挂念老梨树,曾问过一直在村里生活的二哥,但他总是语焉不详。生产队遗留的东西几乎都不见了。多年以后,活在村里的人们连“生产队”是什么东西,也一定茫然不知了。

 
下一篇4  
 
   
   
   


版权所有 广西民族报

联系电话:0771-5528076 5559552
传真:0771-5528087 电子邮箱:gxmzbw@163.com
地址:广西南宁市桂春路16号 邮政编码:530028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