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光华,笔名唐烨,30年专注挖掘、传承隆林壮族文化,从一个人到一个团队,始于山歌,终于整个文化系统,道路越走越宽,影响力溢出广西,隆林壮族男女老幼都尊称他“唐爷”。
唐光华1958年出生,家住百色市隆林各族自治县革布乡央索村,在南盘江畔长大,能读书,也会唱山歌,20世纪80年代就走出村庄成了一名小学教师,后又调到到县文化局当干事。有感于唱山歌的人越来越少,怕祖宗传下来的文化失传,他走上了拯救山歌的道路,从1991年发起、筹办“三月三壮族歌会”开始,至今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该县“三月三壮族歌会”已经成为例行的山歌盛会,隆林壮族民间文化学会成立,教小朋友唱山歌、关注壮戏……唐光华以滴水穿石之功,让隆林壮族文化重焕光彩。
1 被姑娘泼水 与山歌结缘
隆林县城央索街68号,唐光华的客厅里,书架上都是壮族文化方面的书,还有他用汉语翻译的壮族山歌集,每年春节前后,他忙走各地看壮戏、听山歌,用摄像机记录,刻录成碟,翻译成书。
为什么要拯救山歌?唐光华只有一个字:爱。“爱上这个东西,不知不觉走到今天,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让后人还懂得我们壮家山歌。”2014年马年春节,农历正月初八,初见面,唐光华如是表示他对山歌的热爱。
唐光华是个读书人,爱上山歌只因年少时的一段经历,那时唐光华还是个半大小子,刚懂得爱慕姑娘,也不识好歹跑去参加婚宴之夜山歌会,被人怂恿就坐上歌会桌边,对着入眼的姑娘开唱之后,人家歌喉婉转清歌扑面,唐光华却对不上来,羞愧难当之际,姑娘一声轻笑,端起一碗水就泼过来,还连说带唱教训一番:“不懂山歌别出门献丑!”满堂哄笑,唐光华羞得脸红,却只能认栽——谁叫你不会唱?
此后,唐光华遍访家乡能歌的前辈求教、苦练,渐识山歌奥妙,在歌会上崭露头角,还曾跟贵州的布依族姑娘在船上对唱三天三夜。
2 怕山歌失传 筹办山歌会
唐光华成了县文化局的干事,山歌是不怎么唱了,年底还被派去德峨乡筹备苗族“跳坡节”,一去十天半个月,回家过年都不安稳。当时,唐光华就发现壮族山歌在群众中的热度已慢慢减退,年轻人不怎么爱唱了,看着苗族同胞如此热闹,壮族却如此寂寥,唐光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们壮族为何不能也有自己的节日呢?”渐渐地,唐光华萌生办山歌会的想法,在南盘江畔的壮族乡村,农历三月过节,青年男女相互拜会,有坐在家里对唱山歌的习惯。“何不把山歌会搬到野外举行,像苗族跳坡节一样,让大家来观赏呢?”1990年,唐光华这样想着,回家乡做了调查,发现事可成,便向县领导提议,申请到2000元活动经费,决定在1991年农历三月初三在家乡江畔的一个空阔河滩上举办壮族“三月三”首届歌会。
歌会得到革布乡书记、乡长的大力支持,乡人杀猪、做五色糯米饭,搭台江畔,学生扛着课桌椅到江边,歌会如期举行,祥播、革步、金钟山3个乡64个男女歌手汇聚歌会,围成8桌献唱一天一夜,时逢圩日,附近的广西、贵州的群众前来观赏山歌盛会,约3万人聚集江边,共度这个属于自己的节日,唐光华用磁带录音机记录了这个盛传至今的歌会。
“首次办活动,台没搭好,下午起大风,主席台被吹塌了,领导被摔得鼻子出血手骨折,但之后依然支持办歌会。”唐光华回忆起这事儿,对当时支持他的老领导们仍心存感念。
3 把歌会从乡村“移植”到县城
首届山歌会之后,因天生桥国家一级水电站建设需要,世代居住在南盘江畔的壮族儿女面临历史性的大迁徙,央索村也在迁徙之列,前期动员工作提早进行,这使得山歌会在举办首届之后,一停10年。
央索村整个村迁移到县城,落脚在当时尚荒芜的城西北角,从1997年到2000年,建设4年,才有了像样的街道——央索街,但两边的房子还没装修。
10年时间里,唐光华一直没有忘记山歌会,他跟街委领导及族人商议,决心在2001年举办第二届山歌会,以庆贺央索新村落成。消息传出,全村欢快。
向县里打报告时,领导面有难色,怕歌会中有人借机闹事。谁知,唐光华叫同事及家属邀请歌手,歌手也怕,这是为什么呢?原来,10年前的首届山歌会中,对唱最好的一对男女歌手回家一个星期后,在同一天在各自家中身亡,巫文化传统厚重的壮族民众认为这对男女是因唱歌好被河神拿去的,此番再唱歌谁知道会得罪哪路鬼怪……
领导怕,歌手也怕,这可急坏了唐光华。不过,他还是耐心劝导并利用他的人脉关系继续筹备山歌会,向领导保证不会出事,准备让青壮年村民戴红袖章巡逻,护卫歌会现场,“谁乱动就制服他”;跟歌手就说:“我们会请么公(道公)来扫场(注:壮族民间通过道公做法事祛除鬼神邪道的民俗活动),你们放心来唱。”就这样,领导同意了,歌手也没了顾虑。
接着,唐光华自主筹集资金,向各界壮族同胞发倡议书募集款项,让两个姑娘在县委县政府大门摆桌子进行募捐,加上亲友捐款,共筹到1.6万元。又从各个单位借来桌椅及音响设备,歌会终于顺利举行。
与首届相比,这回人更多更热闹,连唱三天,各地壮族民众都涌到县城。他们经历大迁移的沧桑巨变之后,在新的地方听着古老的山歌,都欢呼鼓舞,感慨万千。
4 群英汇聚传承壮文化
第二届山歌会没出事儿,领导放心了。此后,唐光华对于歌会的筹备、操作也变得更为娴熟,隆林壮族“三月三”山歌会就这样逐年举办下来,成了该县一年一度的文化盛会,汉族、苗族同胞也来凑热闹,懂得哼唱“颠罗颠罗哪,哎哟友呀哎哟嗯勒哎!”(山歌南盘江调开头句)
山歌是壮族文化的核心内容,经过几十年的观察、体会,唐光华对南盘江流域的山歌传承依旧深感忧虑,尽管10多年来,他办歌会评选歌王,刻盘、翻译,还包装歌手去参加省级、国家级的演唱活动并捧回奖项,但山歌依然面临着歌手后继乏人、听众流失的严峻形势。
为此,唐光华想筹办一个研究、传承壮族文化的学会,这时,他的身边已经汇聚了韦德华、韦玉国等年轻的壮文化爱好者,他们跟唐光华一样,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有稳定工作的壮族子弟,喜爱本民族文化,韦玉国年轻时就是个“歌王”,第一届山歌会时曾步行4个小时参观盛会,如今能跟唐光华这位前辈一起从事山歌文化传承工作,他感到很高兴。他说:“山歌是我们壮民族的文化精髓,懂得它才能懂得我们民族的精神,把它传承下去是我们的责任。”
2012年,唐光华和这些年轻人筹办了隆林壮族民间文化学会,会员有民间艺人、学校教师和政府官员等,现有300名会员,他们共同致力于研究传承壮族文化。除了一年一度的山歌会,他们还搜集整理研究南盘江流域壮族历史、壮戏、音乐、曲艺、民居、民俗等,至今已成功申报8项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还用壮文书写民间故事、翻译古诗词等,通过自办内部刊物传播壮族文化。2013年开始开展民歌进校园活动,把山歌带进小学、初中、高中课堂。还将新州三小打造成壮族山歌传承基地,该校因此被教育部评定为“第二批全国中小学中华优秀文化艺术传承学校”。
2013年至今,隆林壮学会先后选送13名山歌手参加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民委举办的山歌赛事,激发群众热情,在全县掀起了学唱山歌热潮。
从2015年到2019年,每年的隆林壮族“三月三”歌会都有千名以上歌手参加比赛。2015年后,他们每年还举办八音坐唱比赛、壮族“六月六”敬田节活动。一年忙到头,很多学会成员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2017年1月,唐光华团队又开通了微信公众号“隆林壮族网”,发布他们挖掘、保护、传承、弘扬隆林壮族文化的原创内容,把许多原生态隆林壮族文化推送到读者面前。2020年春新冠肺炎疫情来袭,他们推出几期原创山歌,巧妙地把疫情防控知识传进万千壮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