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一”期间，初中同学阿绵用手机发来视频，她带孙子上元宝山看万亩映山红，问我看了视频，有什么想法。

我把视频递给妻子，她反复看了几遍后说：“视频拍得很好，今年万亩花开，吸引中外游客，形成了黄金周热游，拉动了苗家乡村旅游，增加了各族群众经济收入，这情景应验了苗家人那句话：宝山开红花，五谷皆丰登，人丁都兴旺。”

我问妻子：“您看了视频想到了什么事情？”

妻子陷入沉思，良久，才回答我的提问：“想起了一件往事，一件美好而又难忘的事情。”

我没有追问，只在旁边看着她沉思的样子，显出一种沉静的美感。

二

一会，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妻子，像是自言自语：

那年五月，正值春忙。姐夫家捎话来，家里缺少劳动力，邀请表姐前往帮忙。表姐因为在春节期间刚刚出嫁，不好意思单独去夫家劳动，怕人家说闲话，于是便带着我一起去。

我们走在田野上，禾苗已经长出水面，南风吹来，一片绿油油的喜人景象。表姐触景生情，唱起了苗歌：“田里的秧绿了，山上的花开了，村寨的人忙了，可有谁知道我这颗心？”

我问表姐：“您的心在想什么，为什么唱这样的歌？”

表姐接着又唱了起来：“有心下秧秧苗长，有意摘花花盛开，如今秧苗已出水，有谁给妹戴红花？”

我又问表姐：“为什么要戴红花？”

表姐停下脚步，红着脸、羞答答地在我耳边说：“除非你真正成为他的人，否则无人会给你戴红花。”

我迷惑不解：“怎样才能成为他的人？”

表姐羞得耳根红，自个跑在了前头，再没有答理我。

三

在姐夫家，我们受到热情隆重的接待，但我经不起礼劝，几杯苗家糯米酒下肚，就把我搞得稀里糊涂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独自睡在西厢房，表姐睡哪里呢，不得而知。

第二天，我们与姐夫家一起挑粪下田。从锄粪到下田，姐夫都在旁边帮忙，几乎不要表姐动手，那亲密关照的样子，让旁人心生羡慕。到了中午，大家到河边洗手时，姐夫不知从哪里采来一束鲜艳的映山红，趁我不注意，将其中最艳丽的两朵插在表姐浓密的华发上，其余作为完整的一束花，当面双手交给表姐。表姐没有拒绝，但脸色红扑扑的。

我原来以为表姐会将花束分一半给我，但我估计错了，一路上，表姐手里就拿着那束鲜花，她的劳动工具，由姐夫代劳，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语，完全忘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我跟在后面。

四

大家在一起劳动了三天，把姐夫家所有的田都插上秧苗，总算大功告成，皆大欢喜。

那天晚上，因为过于劳累，又喝了几杯糯米酒，我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山头。姐夫请人吹着芦笙，挑着礼物，把我们送回寨里。

一路上，表姐走在前面，我跟着后面，我十分注意她的变化。

表姐穿着打扮没有大变化，还是原来的那套亮衣、亮裙，不同的是她的头上，多了一束鲜艳的映山红。

我想起来时表姐唱的那首苗歌，新娘头上戴红花，表明她已经成为他真正的人。

后来，表姐怀孕了，过不久她当母亲了，这个过程让我隐隐约约想明白了那件事情。后来，我考入了妇幼保健学校，通过系统学习卫生知识，我终于懂得了新娘成为新郎真正的人，是什么概念了。

五

最后，妻子说，苗家人爱看映山红，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观花赏花，而是一种苗族传统文化上的象征意义。

啊，还有这么深刻的学问？我纳闷地问。

妻子不紧不慢地说：“少女看映山红，那是对未来甜蜜爱情的一种无限向往；母亲带着孩子去看映山红，那是对自己人生美好爱情的一种回忆；小伙子成群结队去观看映山红，那是对自己理想爱人的一种美好憧憬；父亲拉着家人去山上观赏映山红，那是他与家人一起分享幸福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婚姻家庭幸福美满的喜悦。”

那老同学发来的视频，又想表达什么意思呢？我趁机问道。

妻子看着我，认真地说：“照照自家，作为儿子，作为父亲，有哪点对不起家人；比比人家，作为男人，作为丈夫，有哪点比不上别人？”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懂得：融水万亩映山红，在苗家人心目中的文化内涵，在中外游客心目中的神秘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