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期间，我带着女儿回老家扫墓，这是我们家每年固定安排的活动。

如果说我们有信仰的话，我想落叶归根应该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信仰，不让祖宗蒙羞是我们大多数人奋斗的目标。

我并不相信祖宗真的能庇护我们后人健康平安或荣华富贵，但我们活着需要一种仪式感，比如清明祭祖，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向我们的祖宗汇报我们的境况，安放我们的缅怀、感恩或者忏悔，不管你是混得多好，还是活得卑微。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宅家两个多月的女儿，终于可以下楼外出了，她兴奋不已，一路上叽里呱啦个不停，说到老家了要去爬山，要去看谁谁谁。

说是老家，其实老家也没什么人了，我和妻子的老家就隔一个村，两边都没人住。我弟在宜州，妻的姐嫁湖南，两位老父亲都在前些年过世了，两位母亲一位在宜州，一位在都安县城，都在帮我们带小孩，老家就一空房子。

车子刚到老家门口，女儿迫不及待地下车了。她没进家，而是在家门前的空地上走走看看，边走边叫着，爸爸过来，爸爸过来，我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下了车才发现，女儿发现的好东西居然是青苔。

也许是缺少了人气，或者是连续多天降雨潮湿的缘故，老家周围居然长满了青苔。我很惊讶这细小低微的青苔，悄无声息地占领了老家周边的一大片阵地。有的披在那废弃的水泥砖上，有的趴在残旧的瓦片上，有的倚在斑驳的围墙上，有的铺在潮湿的路面上……

女儿拉着我的手，这里蹲一下，那里瞄一下，也不顾那雨水泥泞，用小木棍挑开看看或干脆用手扒开瞧瞧，还不时地叫我拿出手机把它们拍下来。

到山里扫墓时，我发现这青苔也蔓延到了山里。在祖宗的坟台上，在一路的青石板间，在高大的古木上，在朽烂的柴堆里，甚至在其他植物无法落脚的悬崖绝壁上也点缀着一丛一丛的绿意，这倔强的生命着实让人感叹！

回来的路上，女儿说，爸爸，我们采些青苔回家吧。我问她，又不是花，你拿来干吗？她说，但是它也很美呀，我们可以用它来做装饰盆景呀，那样不是更漂亮吗？

突然想起叶绍翁的“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张协的“庭草萋以绿，青苔依空墙”，刘禹锡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当然还有袁枚的“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难怪古人钟爱借苔言志，因为它不流俗、不谄媚、不张扬、不灰心、不自弃，不能如树般高大、如花般多姿，不求有沃土千里、有精心呵护，默默执着地生存着，即使是做百花的陪衬万树的点缀，也是一抹春绿。

我和女儿小心地采了几片青苔，包在塑料袋里带回家，移植在阳台的花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