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头不回老家过年了,今年除夕夜,我正与家人在刚收拾好的老宅客厅吃年糕、品香茶,沉浸在中央电视台欢乐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中,不知不觉已接近燃放烟花爆竹的午夜时分。突然,夜空划过几道耀眼的闪电,“轰隆隆”几声闷雷由远而近响彻天空,接着老天夹雷下起了冰雹雨。霎时,风声、雨声、冰雹声和爆竹声混在一起,仿佛在演奏一曲新年交响乐,撼动了整个山村,搅得鸡飞狗跳。
我已到了知天命之年,活了大半辈子,碰到除夕夜打雷下冰雹,这还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看着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冰雹,听着这呼呼的风声雨声,我心理咯噔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怕是来年不太平了吧。这样想着,庚子鼠年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在杂乱的声响中到来,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新年喜庆的气氛,被这不期而至的雷声冰雹声冲淡了许多。
新年之夜,我一边继续喝茶看电视,一边联想最近在荆楚大地上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心情很不是滋味,茶味也由清香变成了苦涩。
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网搜索与疫情相关的信息,果然这场疫情正向全国蔓延。导致这场疫情爆发的原因,据说是有人吃了不该吃的野生动物感染了病毒。这种新型冠状病毒由动物传人,而后在人际间传播。看到这些,回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吃蝙蝠,还有乡亲进山洞掏蝙蝠粪便的往事,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老家地处桂西田东县南部山区,老家的山多是石灰石山,属喀斯特地貌,山上除了花草树木,还有很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岩洞,这些岩洞是我们小孩玩耍、捉迷藏的乐园,也是鸟儿和蝙蝠最好的栖息地。
每次,我们上山爬树、穿岩洞玩累了,就顺手去掏鸟窝取鸟蛋,或者爬到洞顶捉几只倒挂在石壁上的蝙蝠,拿回家开膛破肚洗好后撒上盐巴烤着吃。蝙蝠是翼手目动物,这种白天休息、夜间觅食的野生动物黑乎乎的,外表丑陋、神态猥琐,其肉腥膻味很浓,起初我们这些小孩也不太敢吃,但见大人吃我们也跟着吃。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食不果腹的农村人还有啥计较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动物,只要逮得到,没有什么不敢吃的。
记得我上小学那阵子,村里来了个农科技术员,个子高大,皮肤黝黑,湖南人,姓林,大伙本来应该称呼他为“林技术员”,但却亲切地叫他“老林”。老林是上级农技部门派来指导村里种植水稻的技术员,在他没来我们村之前,村里种的农作物都是施牛、羊、猪、鸡等家畜家禽粪便。老林来后,看到这里重峦叠嶂,岩洞众多,有一天,他带几个村民去山洞“考查”,回来后兴高采烈地告诉大家说,今年稻谷丰收有希望了,村民们不明就里,将信将疑。
蝙蝠是吃蚊子等昆虫的动物,其粪便是最好的有机肥料,作为农科技术员,老林最明白不过了。他来我们村的那些年,每年到春耕生产前,生产队长都安排人员点着火把进洞去淘粪,回来和其他农家肥捞沤种水稻种菜。那几年村里的庄稼确实长势好、收成多,但也因此把山上所有岩洞的蝙蝠粪便都掏空了。老林在我们村呆了五年时间,上级就把他调走了,他走后村民们不再进洞掏粪,我们这些顽童也不去山洞里捉蝙蝠了,村里的人不再入侵蝙蝠“领地”,与它们和平相处。
2020年,这场疫情肆无忌惮地肆虐武汉,肆虐湖北,肆虐神州大地,搅得人们心神不宁,掳走了新年所有的快乐。除夕夜,我们村里人都有守夜的习惯,但那晚我心情郁郁,和家人早早地收起杯盏不再守夜。临睡前,我用手机浏览了一下疫情防控知识,有篇病毒学家撰写的科普文章说,世界上发生的疫情,与人类共生的野生动物甚至是它们的粪便有关。看了这句话,我感到很愕然。
“凡鸟自死目不闭,自死足不伸,白鸟玄首,玄鸟白首,三足、六指、四翼,异形异色,皆不可食,食之杀人。”对于吃野生动物肉类容易染上疾病的恶果,早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被明代著名的医学家李时珍详细记载于《本草纲目》里。然而,人们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地球是一切生物赖以生存的村落,自然界运行有其规律,存在于自然界的生命万物,有其自身独特的生存方式。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人们只有尊重和敬畏自然与生命,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才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