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镇里举行一个活动很晚了才回到县城。车站行人很少,我一下公交车大雨马上来了。
真倒霉!我咕哝着。
这会儿,有一辆三轮车(当地称为“三马仔”)向我身边开过来。
“兄弟,到哪里?我送你过去。”开车的小伙子对我说。
我问:“到公安局收多少钱?”
小伙子说:“不贵,六块钱。”
“六块钱?白天不是刚五块吗?”
“现在大半夜了,又是下雨,你就不能给我多一块钱?”小伙说话依然微笑说。
“不行,跟白天一样,五元。”
“行吧,五元就五元。”小伙启动了三轮车。
于是,我坐上他的三轮车。
三轮车在雨中飞驶,我吐出了一口长长的酒气。
其实,我的住处不是在公安局,我是在靠近公安局的一个物业做门卫的。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也在半夜才回来的,有两个男人也打我主意,他们说:“大哥,到哪里呢?”我说:“我喝酒醉了,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在公安局上班的儿子来接我?”我一面打嗝,一面朝这两个人走近。他们一听到“公安局”,吓得飞一样的跑了。
现在,我也以同样的方式对这个小伙说,我是在公安局上班的。
雨还是下个不停,我看见那小伙子两边的膝盖都已经湿透了,我不解地问:“小伙子,钱是赚不完的,何苦半夜还出来呢?”
小伙淡淡一笑:“两个小孩都在这里读书呢,乡下的学校全都并到县城了,一家人的口粮都指望着我,能不半夜出来做工吗?”
我“嗞”的一声笑,把头靠近小伙的耳边说:“听说‘山城旅社’客满为患,你可以让你女人去那卖快餐呀!”
“老兄啊,前晚有一个人在‘山城旅社’跳楼自杀,你在公安局,是否也知道此事?”小伙一面说,一面打了个寒颤。
“啊!有这么一回事吗?”我不再说话了。
不久,三轮车就停在公安局门口。我掏出100块钱递给那小伙。小伙看了看,说:“没钱找,微信支付吧!”
我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对小伙晃了又晃说:“手机没电。”
小伙无奈,他望了望路边的一个小店,说:“兄弟,你到那个小店买一包烟或什么东西,不就有零钱了吗?”
“就为这么5块钱,弄得这么麻烦,难道你身上真的没有几十块零钱吗?”我很不耐烦,慢慢地走向小店。
小店里正有几个人喝酒,他们看见我右手用两指夹着100元的人民币走进店里,一老头便站了起来问我买什么东西?我说:“一瓶纯净水。”
老头看了看,然后说:“不卖!”在我走出店门的时候,竟听到老头如此骂道:“想来耍我。”
我走到小伙面前说:“听见了吗?”
小伙看看四周,其他店都关门了,唯有车站还是灯火通明。小伙说:“到车站去换吧!”
我说:“行,但你得再送我回来。”
小伙愣了一会儿,然后悻悻地说:“这钱我不要了!”顷刻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中。
在我把那张面值100元的钞票放入钱包中,一张5元的钞票不小心随手飘落了出来,它飞落到潮湿的地上,任雨水把它淋透、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