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前原来有一座浮桥,不算很长,一百多米。浮桥也不宽,大约两米宽。那浮桥是我老家村前那条河南北两岸群众来往的交通要道。浮桥建于哪个年代我不清楚。据村上的老人说,老家从开始有村庄就有浮桥了。据县志记载,我们村建于康熙十一年,即1672年。也就是说,村前那座浮桥建于1672年。对此我半信半疑,信的是我老家那个村被村前那条大河拦在河的南岸,村民要过北岸只有趟水过河,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有村庄就有浮桥可以说得通。疑的是刚建村庄人居一定不会很多,全村岀动也不可能造一座百多米长的浮桥。浮桥的诞生肯定比有村庄的时间还要晚一些。
在我的记忆里,村前那座浮桥像一只庞大的蜈蚣爬在村前那条河的河面上。白天在远处看浮桥有很多个脚爬着水面,傍晚,天色朦胧,浮桥就像一只睡熟的大蜈蚣静悄悄地躺在河面上任人在他的背上踩来踩去不知发怒,显得格外亲切。
架设浮桥是用很多根刺竹修去枝叶后首尾连接起来,浮桥架设看起来很简单,其实技术很复杂。我跟大人修过浮桥,开始搭浮桥时,在岸边水浅的地方把刺竹放在水里,然后根据要搭建浮桥的宽度来确定需要刺竹的根数,一般一座浮桥的宽度需要十二到十五根刺竹并排捆扎在一起。扎第一排,刺竹的根部要并排扎在一起,而且每根刺竹根部中间都钻有一个孔,然后用钢筋把刺竹串在一起,并在钢筋的两头用铁线或者藤条扎紧,这样扎浮桥主要是方便固定浮桥。浮桥第一排刺竹扎好后接下来浮桥的搭建就相对简单,工人可以在水中坐在刺竹上面按照搭建浮桥的长度一根接一根首尾连接在一起顺着岸边一节一节搭建。为加强浮桥固定,在刺竹首尾连接地方,每间隔一尺加一根横杠,每根横杠都用藤条把横杠和刺竹扎紧捆在一起,这样浮桥自然就形成一节一节地连接在一起,也就构成了桥面。
扎浮桥用的藤条很讲究,选用的藤条不仅耐水而且要柔软,这样捆扎起来浮桥才结实。捆扎浮桥用的藤条一般都用九龙藤,九龙藤不仅耐水而且柔软,还可以破成很多根藤条,扎紧后九龙藤经太阳暴晒变得坚硬不易解脱。为方便行走,桥面扎好后还要在横杠上面再架一层一尺多宽的竹片做人行道,这样浮桥才算完工。人行道竹片多采用寸高竹,寸高竹均匀容易破成片,而且比其他竹子耐用,经得起日晒雨淋。浮桥多数都架设在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因为河流平缓的地方河水冲力小,浮桥压力不大,浮桥的寿命会更长一些。
村前那座浮桥每天来往的行人从不间断,由于桥上只有一条行人道,来往的人常常需要在桥上侧身让道。人多时浮桥压力超重,常常桥中间沉到水里,桥两头却悬在空中。生活在岸边的人走浮桥从不惊慌,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走浮桥的生活,不管浮桥下沉也好,摇摆也罢,他们总能保持身体平衡行走自如。
父亲对我说过,因为村前那座浮桥让村上很多小伙子都成了“倒插门”做上门女婿。他们不是因为村子穷而离家去当上门女婿,而是每当谈成的婚事姑娘见了那座浮桥就怕,常常因为女方不会水性而婚事告吹。不是岸边人家,别说挑担过桥,就是走过浮桥也要手脚并用才敢过去。父亲还说,他和母亲定亲那天,媒人左劝右劝母亲始终不敢过桥。媒人还几次试图牵着母亲过桥,可是没走几步母亲就哭爹喊娘爬着回去。父亲忍不住叫母亲闭上眼睛,趁母亲不注意一把把母亲扛在肩上任她哭喊,一溜烟就把母亲扛过浮桥。因为有村前那座浮桥,我母亲从不敢独自过浮桥回家,就安心住在我家。所以,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婚事就这样成了。
1986年6月16日深夜,村前那座浮桥没了。
那天,大雨从晚上九点多钟一直下到深夜。如果平时下那么大的雨村民一定会不约而同冒雨来到河边把浮桥固定缆绳放开,让浮桥安全漂到岸边,村里还会派人轮流看守。可是那场大雨村上却没有人关心浮桥。原因是政府在半年前已经在浮桥的上方架了一座钢筋混凝土水泥桥,村民来往于两岸已经不再走浮桥,浮桥对他们的生活生产已经不重要了,在人们的心里浮桥早该报废了。所以那场大雨别说村民就是队干也没有人去关心浮桥的事。
第二天,有人在河下游二三公里拐弯处发现浮桥七零八落挂落在岸边,浮桥已经不成样子了。从那以后,村前那座浮桥便在人们的视线里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