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被人踩来踩去
盘妙彬
青草被人踩来踩去也是它的平常生活
走在草地的人过普通日子,我是其中之一
晚饭后到江边散步
许多人和事也在我的肩膀和头上
踩来踩去
现在我出来换换空气
草是弯了,暂时的
人们走后它们很快又直起来
也许不是原来的直
一生都这样
人可不可以这样呢
那边很少有人踩来踩去的青草
长得很好,很直
一个拿剪刀的人正朝它们走去
作者简介:盘妙彬,广西梧州人,广西作协副主席,曾参加诗刊社第20届青春诗会。
合龙桥下,虫鸣唤我
以温顺的呼吸
庞白
没有人知道我在这桥下站着,身披黑暗,和远处亮堂的鼓楼一起,慢慢收藏哀愁。
一轮明月,时隐时现。那云中的来客,是世间的影子。
而群山逐渐醒来。
为纪念生活的破绽,我爱这陌生的三江,爱岩寨村,爱合龙桥,爱程阳桥。
爱走过桥的所有生灵。
江水蜿蜒,黑暗在我身后,我也爱它们。
爱黑暗中的流动和黑暗中的凝固。
更爱你。
就这样爱着异乡的木楼、腊肉、泥路和石板,水流和寂静。
我一次又一次念叨要去喝油茶,但夜雨后,寨子里的木门已关闭,只有虫鸣,唤我以温顺的呼吸。
作者简介:庞白,本名庞华坚,广西合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集《唯有山川可以告诉》获第九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
七夕的爱情
高作苦
当露水不再是露水
爱情 从销烟中滑落
星辰的微光刺痛遥遥的思念
你发髻的香气打散受伤的巨石
微风吹拂
爱人 你在何方
这沙沙的树叶是我滚烫的呼吸
然而你的体温竟如此冰凉
像晚风中一只飞鸟急速下坠
向南 脱逃的时光
是树林中惊慌失措的小兽
它的成长已嘎然而止
闪电在分杈之前
嗅出离别的滚滚浓烟
欢愉短暂 草根仓皇
打碎的月亮和揉合的星星
一年一度的爱盛大开幕
请摸着我的一根肋骨
返回你灵魂的归宿
请将漆黑中的花香、体温
悉数赶往遥迢的星汉
作者简介:高作苦,广西玉林人,《南方诗人》主编,诗文见于《十月》《作品》《诗刊》等,曾获中国当代诗歌奖、井秋锋短诗奖。
河流的母语
谢夷珊
顺着流向往南,山高水长,激流奔涌
人民在造船。承运钢铁、木器、竹器和农具
承运粮食和故人,蔬菜和母语
我到这条河流上,用最原始方言写作
这条河流宽阔,始于南方终于南方
这条河流母爱荡漾,携着思念奔赴大海
这条河流姓中国,姓南方,姓母语及我自己
河水流逝没有尽头,川上全是她的子民
眺望落霞与孤鹜,灰白的农舍。你寓居于此
黎明呼唤故人,黑夜抽出双手
我用母语撰写的段落,有某些关联的句子失踪
这条河流朝阳朗照,抑或秋霜与明月同辉
我乃一介布衣,穿行时光的心脏
这条河流为冬日取暖,摁住忧伤与深爱
你到这条河流上,曾经伊呀学语
原始母语放大为整个故乡,我的房子幸福
我从这条河流回来,带不走苍茫的白帆
适宜吟诵的傍晚最好,我们没有现代诗经
最初的母语伸出的手拉手,我的秘密是遗忘的自己
作者简介:谢夷珊,笔名天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文学》《飞天》等主办的一些诗赛中获奖。
共同的米粒
韦汉权(壮族)
秋玉米灌浆时他终于静了下来。他拄拐的情形
我不作太多描述
他常常坐在院子的排椅上,用目光阅读
过往的人群和作物。那年后
南方再也不种荞麦,这就很好
也最终给他固执多年的坚持
给农家肥料,我们共同的米粒
我们安静的农事
就让我在这里,等着他
田塍自然没有多余的藏匿和惊恐
他对我招招手,示意我的劳碌
我们都不曾忘记的胎记
即使是农忙时节,和汗
深埋腋下。那晚,所有花粉的尘埃坠下
他便起身走出院门
而我,此刻只能默默转身,把笔换成一支香
插在祖龛的台前,然后坐下,和他们
围着一炉火
入冬
作者简介:韦汉权,男,广西大化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广西年度壮族诗人奖。
总有人
费城(壮族)
母亲在地头劳作,孩子已在青草中梦游
今夜,我身背弓箭和书袋,打马越过月亮的黑山头
腰间月光敲响瓦罐叮咚作响
总有人,在石头上种植艾草,在河岸燃放乌鸦
稻草已经燃尽,炊烟化做鸟翅飞散
总有人,在故乡的脸上浇水,用石头叩响酒杯
总有人,在道路尽头变成阴影
总有人,在道路两旁遇见石头,搬运着夜色
直到所有的花朵都流出眼泪,望见故乡
总有人在宿命里死去,变成树木,火光和繁星
总有人在黎明之前到来,走进石头
被一路野花的芬芳包围
猫头鹰在山间传递火把,那些长埋地下的亲人
在深夜醒来,会不会上升成繁星?寒星闪闪,照亮我
也照亮身旁瘦瘦的马背
作者简介:费城,本名韦联成,中国作协会员,先后在《诗刊》《星星》《北京文学》等发表作品,诗集《往事书》获第五届广西文艺创作“花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