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水就生了。人们叫它秋露,也叫它白露,因为夜晚在树木花草上形成的露水,在早上的太阳照射下,分外晶莹剔透,洁白明亮。
城里是看不到露水的,要看露水,到乡下去吧。
露水是属于乡村的,田野,山冈,草木,果蔬,四处可以找到它的踪影。它是静止的,又随着风滚动。诗人舒婷曾说“露珠的凝然和滴落,是日月精华,在荷之上,在芝草之间,寂静悠远。”城市太喧嚣,车水马龙,只有乡村,才能承载露水的梦。露水是有梦的,它的梦,很纯很悠远,像乡村姑娘在静夜里的凝望,像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中对伊人的思念。思念从《诗经》走来,就成了挂在蒹葭上的露珠。
喜欢露水,看一滴露水,像看一个孩童天真无邪的眼,没有一丝杂质,看得人心也透明起来。直到现在,我仍是很喜欢一句话“秋夜凉如水”,秋夜的凉,我以为,不仅仅是风,还有水,这水,应该是露水吧,慢慢地浸湿,熨帖中有丝丝的凉意。
童年时的村庄,天刚微微亮,野外仍是一片迷蒙之时,却已是人影晃动,通往小溪的路早已被担水的人们桶里泼出来的水打湿。路边草多,枯黄草上的露水,也打湿了人们的裤脚。所有的植物,因露水的付着,显露秋深的独特之美。我们小孩去上学,也是要走一段小路,小路两边的草有时竟成我们玩乐的对象,走着走着,即便是草绊不到脚上,自己也会伸出脚去踢,走走踢踢,裤腿哪能不湿呢。而穿着凉鞋走,露水湿了脚,草屑飞进穿着的凉鞋,与脚粘连在一起,却也是不恼,甚至还有一丝欢喜。那丝欢喜,应当是孩童的顽劣和自由,是天地间的随心所欲。
秋天的夜,也爱在院子里摆放凉席玩耍,听劳作了一天的母亲絮絮叨叨,或讲故事,直到母亲说,露水下了,回家睡吧。如今想来,那些时光虽艰苦却也幸福。只是,童年的时光也像露水,一眨眼,童年远去,母亲早已作古。其实,不仅是童年,所有的时光都像露水,仿佛瞬间就不见了踪影。也难怪汉代的曹操在赤壁之战后,由于在军事上的失利,统一事业受到阻碍,又想到自己年华易老,壮志难酬,所以写下了著名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以此感叹时光的飞逝和短暂。如今,曹操早已湮没在历史的时光里,我也白发渐生,像深秋挂着露水的草木,怀一颗露水的心,却只能渐渐老去。
“清蝉暂休响,丰露还移色。”深秋季节,万物萧条,露水莹莹,就连虫儿,也开始蛰伏,没有了它们的鸣叫,世间就安静了很多。但秋天的月色是朦胧静美的,如水般的月光漫过山河,漫过草木,世间就多了许多温柔。两年前的深秋时节,去金秀大瑶山游玩,晚上宿于一户农家改建成的小旅馆,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索性披衣到阳台倚栏远望。只见一轮明月悬挂天空,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衬得月更加明亮。四周的山在月光的笼罩下,隐约现出黑色的轮廓。夜是如此安静,如此深邃。听着屋里的人酣睡中发出有节奏的鼻音,我的心也安静了下来。站得久了,才发现,自己的眉毛上居然被水汽打湿了,手一抹,掌心湿润。再返回屋睡,居然睡得很香。
春华秋实,也许,人们更喜爱秋天丰硕的果实,但对于秋天,我对秋露情有独钟,因为晶莹的露水,纯洁无邪,不仅仅可以滋润万物,更是可以怡情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