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瑶族自治县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都隶属广西河池市。20多年前,他们都是一样的贫穷落后。不同的是,前者多山区,地少人多;后者主土岭,人少地丰。如果没有阿干的故事,环江,于我而言,就仅仅是个地名。
阿干是伯父的大儿子,我的堂弟。他原本是都安人,现在是环江人。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从只会种地的农民变成种桑养蚕能手、养牛达人……这一系列的变化,是他用双手丈量土地,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变出来的。
阿干初中毕业后,家里一贫如洗,学业也就此中断。阿干只能外出打工,用还不够坚实的臂膀挑起一个家庭的重担。两年下来,家庭状况也没多大改善。直到1995年,一条土地转让的消息让阿干的人生有了新的转机。都安下坳人有意把在环江开荒的10多亩土地,连同起了一层的砖混房,捆绑转让,要价二万二。这一消息让阿干连同家里人都动了心,他们东拼西凑,再和主人签个分期合同,土地拿下了,房子也拿下了。
令人欣慰的是,山里人吃苦耐劳的精神让他们一家很快地便在环江扎下根来。环江接近贵州,阿干利用都安与环江的气候差异,错开种植时间,在两地之间来回跑,跑完了整个1996年。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两头都颗粒归仓,结下了希望的硕果。年底,他背着自己种出的第一袋大米,从环江回都安过年,给每个族人都舀上两三碗,一起分享他异地收获的喜悦。伯母也回来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伯母育有六个子女,平时寡言少语,生活的重压全都被她藏于心底。伯父常年外出打工,由于好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带回来补贴家用的钱少之又少。伯母一个人,带领儿女们翻山越岭,在贫瘠的土地上日日劳作,一年到头也不敢煮一餐比较浓稠的玉米粥。最贫穷的那些年,别说油水,煮菜都没有盐,更别说肉星子了。可生活的不幸并未止步于此,伯父的精神失常与三岁的杏儿得了肺炎让这个家庭变得更加艰难,由于无钱医治使得小杏儿就此长眠······那时,一种难以言说的痛直击心底,我第一次意识到贫穷有多可怕!或许正是那些刻骨铭心的岁月,磨炼了山里人的意志,让他们时刻都上紧发条铆足了劲儿,一心地想走出大山。
后来,精神分裂的伯父去了精神病院医治,终于渐渐恢复正常。过完1997年的春节,阿干一家正式离开生养他们的家乡,带上农具,迁往环江。
每年春节,少了伯父一家,热闹也少了许多。但我们都知道,离开,只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亲情并不会渐行渐远。在伯父不幸辞世那年,我们第一次去环江,去到阿干生活的大安乡五一场。一路辗转,当晚九点才到达阿干的砖混房,明晃晃的原木棺材横陈厅堂,里面躺着我的伯父。从都安到环江,他结束肩挑背扛的日子也不过几年,温饱刚解决,却不幸叶落他乡。此行也让亲人们有机会仔细打量阿干义无反顾迁居的住地。那是一个比较平坦的坡顶,稀稀落落地住着几户从都安迁来的乡亲,房子比较低矮,有些人家也还只是搭个简易窝棚,有点漏风但能挡雨。异地开发谁不辛苦,但他们信心满满。这里有的是土地,一个又一个的土丘,长满灌木,翻过这座还有另一座,绵延不断。谁力气大谁开发得多,熬过初次开发的艰辛,以后都是享受了。在远离故土的地方,他们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抱团前进。
伯父去世后的这一年,阿干都留在家里和母亲打理田地,把父亲流过汗水的土地加以修整,种上甘蔗。十几亩甘蔗林,长势喜人。清风拂过,哗哗作响。也正是这一年,勤劳能干的阿干,与从都安高岭搬来的隔壁家女儿达鸾(壮语),相互倾心,喜结连理。从此,夫唱妇随,生了孩子,给伯母在家照看,夫妻俩农忙时节一起料理地里作物,农闲时阿干外出做装修活捞钱,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后来,乡里鼓励农民种桑养蚕。勤快的达鸾,在离家不远的坡地上种桑叶,养着白花花的蚕宝宝,数着白花花的人民币,小两口是心花怒放。房子被加高加宽,还进行了精装,在五一场,也算耀眼。但小两口不安于现状,与时俱进,在原来的甘蔗地里种上牧草,投资养了十几头牛,个个膘肥体壮,公牛卖了继续投资。母牛生出的牛犊当自己孩子供着,喂鲜草,吃玉米粒,不断壮大牛群数量。而五一场的其他都安乡亲,也个个都建起了高楼。当街的门面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俨然变成一个繁华的乡间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