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教师节来临的时候，十年前在山村小学当“孩子王”的故事又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一天，为了便于学生自改作业，我买回来20支红色圆珠笔，分发给全班同学每人一支。我告诉学生，每支笔1块钱，因为老师还很困难，这些钱请同学还得付给老师。

我在办公桌上放一个小硬纸盒，让同学从第二天起自觉将钱从窗口放到硬纸盒里，不要让别人看见，限期为五天。

三天过去了，硬纸盒里放了16块钱，还有那4块钱的主人是谁其实我心明如镜。

第四天上午，纸盒里钱的数目并没有增加。

下午，终于有三双眼睛自信地看着我，我知道，虽然姗姗来迟，但硬纸盒里果然又多了3块钱。我捧着19块钱，仿佛捧着19颗诚实的心。可是，还有一颗心蜷缩或者徘徊在自私的角落，他是谁我很清楚。

第五天上午第二节课，教室里鸦雀无声。我慢慢瞥过每一张稚嫩的脸，最后我的眼神停留在小H的脸上。说真的，这一次我到教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这张脸。他对我坦然、灿烂地笑着，眼神里流露出完成一项神圣而光荣的任务后自信的火花。

他伪装得很神，谁也看不出他是老师等待的那最后一块钱的主人。我故意提醒同学们，只剩下半天时间，还有一位同学没交钱，如果那一位真的没钱还老师，就说一声。

我对小H的目光由启发变成鼓励，由鼓励变成等待，由等待变成施压。然而，我等到的却是失望和沉默。

我整整期待了半天，我在监视小H的行动。我佯装在操场上和同学们做游戏，暗里盯着通向我房间的走廊，多么希望那里会出现小H走过的身影。你看，他和往常一样在操场上忘情地玩着，连望都不望我的窗口一眼。

难道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把小H叫到房间。

他坐在我的对面冲着我笑，我锐利的目光穿透着他。下面是我们的对话：这一周你从家里拿了几块钱？三块。以往呢？两块。这一周为什么多了一块？因为要还你一块。你成绩落后，人又调皮，爸妈不在家，你跟奶奶多拿一块钱来还老师，奶奶相信吗？相信。爸妈不在家，我很听奶奶的话，奶奶很爱我，我从不骗她要钱，她常夸我人勤快，不会撒谎……

我用手势制止他的话，一箭穿心：你不会撒谎？那一块钱你为什么不交？老师，原来你在怀疑我？！

小H急得眼泪冲出了眼眶，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第二天下午开班会，我又买一盒圆珠笔来到教室。我发给每位同学一支笔后说，孩子们，请原谅，昨天是老师粗心把钱数错了，其实是20块，你们个个都是诚实的孩子，所以今天的笔是我奖励给你们的！

“老师，你在撒谎！”小H突然站起来，他的话石破天惊：“同学们，我们班有一位同学至今还没交钱，逼使老师撒谎，并且害得老师怀疑是我没交，老师，同学们，我是差生，可我从来没有撒谎啊……”

小H伤心地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似的。

这时，有一位同学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他是副班长小Y。他满脸通红，一字一句地说：“老师，同学们，是我还没交钱，我错了，小H，对不起！开始我并没有想不交，但我想即使我不交老师也万万想不到是我的，有小H他们几个差生挡着呢。老师，请原谅我吧！我补交，可以吗？”

我顺势问同学们道：可以吗？

可以——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示意小Y坐下，说：同学们，感谢小Y勇于承认错误，他告诉我们，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