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蛇行,转过一个坳口,向坳下望去,只见晨雾缭绕的山谷中黑压压一片寨子,我对同行的朋友说:高友侗寨到了。
此行我们是应三江侗族自治县县委宣传部之邀,从北部湾畔的防城港来到高友侗寨参加闻名遐迩的韭菜节。高友侗寨由于秀美的景色以及纯朴的民风而享有“和谐乡村”“诗境家园”的美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高友侗寨是侗族著名的长寿之乡,全寨400多户人家,60岁以上的老人就有200多位,其中80、90岁的老寿星多达40多位。俗话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纯朴秀丽的高友侗寨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生命密码呢?很值得我们探寻。
高友侗寨位于三江侗族自治县东北部,坐落在长江洞庭湖水系源头的高山谷地里,距离三江著名的世界名桥程阳桥22公里。据考证,高友建寨于明代天顺年间(1458年),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这个神秘和谐的侗族山寨村民世世代代居住在傍山而建的木质吊脚楼里,山清水秀,泉水甘甜,杉竹茂盛,水草丰美。我们来到寨中的鼓楼坪时,坪里早已聚满了高友村民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热闹非凡。2005年10月竣工的新鼓楼——福星楼高耸寨中,楼高13层,气势非凡,蔚为壮观。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新戏台前摆得满满当当的高友韭菜,韭菜茎白叶长,鲜嫩翠绿,在木质建筑的氛围里显得异常夺目。在鼓楼坪转悠一圈后,我渐渐被另一种景观迷住了:我发现鼓楼坪及四周的侗族老人特别多,他们身着传统侗装,有的三五成群在鼓楼坪里悠闲信步,更多的是一排排坐在楼檐下的长凳上,口衔长烟斗,神情镇定,目光悠长。他们大多是六、七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个个气质平和,脸色光亮,异常健康。我好奇地跟随一群老人走进坪边一座古老的小鼓楼,鼓楼里的景象令我更加惊异:火塘四周里一排外一排的木凳上也坐满了看上去年纪更大的众多老人。他们也都是口衔长烟斗,神情镇定,目光平和。我俯身就近请教一位老人高寿,他朗声而答:今年83了。我沿着火塘,从老人们身后走了一圈,张开鼻翼,尽情地吸着火塘里熟悉的旱烟味和火烟味,倍感亲切,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特别注意到老人们手中的长烟杆,大都是七、八十厘米长,条条油光发亮,烟盒一律是牛角的,乌黑铮亮。我好奇地问一位老人,他说牛角烟盒都是上一辈传下来的,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我十分惊羡,接着又问,寨里的老人一年四季都在楼里相聚吗?老人答,我们寨鼓楼里的烟火四季不灭,即使是雷雨天,我们也会戴着斗笠来楼里聚会。我听着老人的话语,抬头仰望火塘楼梁上那厚厚的烟灰,烟灰深处是否隐藏着高友侗寨的生命密码呢?
从鼓楼里出来,我又踏上高友侗寨青青的石板路。高友侗寨处处石板路相连,这些石板路可不是一朝一夕铺成的,而是热心的高友侗民东一块西一块,你铺一段我铺一段,积少成多,最后连成一条通畅的石板大道的。走在石板路上,一块块平滑光亮的青石板随着脚步的节奏呯呯作响,就像一曲美妙的乐章,令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这些石板路有的是本地工匠就地取材,开山取石凿成石块,全寨人投工投劳共同铺就的。有的当地没有石料,要到十多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外去采石板,侗族寨民都能齐心协力,排除万难,硬是把重达几百斤甚至上千斤一块的大石板一块块地搬运回来,铺好每一条要道,直到它通畅顺达。前几年,在通公路以前,高友通往林溪乡政府的石板路是三江侗乡最著名、最壮观的一条石板路。这条十多公里长的石板路翻山越岭,曲径通幽,清一色的大青石板,犹如一条黛色的长龙,蔚为壮观。沿途还建有十多个凉亭,供路人歇息;凿有十多个瓢井,引出清爽的山泉,供路人解渴饮用。在百里侗乡,如今还在盛传一宗行善美事,这桩美事就发生在我脚下这条连接高友侗寨到湖南省通道县四潭侗寨的石板路上。每年阴历八月底,高友和四潭两个侗寨互相邀约对方修缮石板路,并约定九月初二那天同时修到两寨之间的一座凉亭,然后相聚会饮,同贺善事大功告成。这一传统的合作行善修路活动从清朝时期沿袭至今,年年风雨不改,如期举行。望着青青的石板路,我不禁思绪万千,石板路不仅是侗族同胞古道热肠、乐善好施的人文见证,更是侗族同胞生命价值观的直接反映啊。这一块块光亮厚重的青石板下,难道也隐藏着高友侗胞的生命密码吗?
从石板路走回鼓楼坪,韭菜节庄严古朴的祭韭菜仪式开始了。高友侗寨最独具特色的节日是谷雨韭菜节。每到韭菜节之际,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风姿绰约。日过正午,她们就互相结伴,扛着捞绞,邀约到溪边田里抓鱼捞虾。夕阳西下时,她们又羞答答地结伴来到意中人的菜园里割韭菜。有趣的是,这一天,谁家的韭菜被割得越多,谁就越有面子。到了晚上,姑娘们便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打油茶。这天晚上,小伙们也没闲着,他们弹着琵琶,唱着情歌,来到姑娘们身边品尝油茶,也品尝自己心爱的姑娘那动人的笑靥……高友的大韭菜远近闻名,叶长有40-50厘米,甚至有的长达60-70厘米,叶宽1-2厘米,叶质娇嫩、肥厚,味道鲜美。一年四季均有种植,春季生长尤为茂盛,特别是谷雨节前后15天的韭菜质地最优。韭菜为白梗,质地细致,韭味飘香,是高友村民十分钟爱的食品。自古以来,在高友村的寿宴上,猪脚拌韭菜是长盛不衰的主菜之一,韭(久)久长久,祝福老寿星越活越长久、长命百岁的美好祝愿。在鼓楼坪,看着鲜嫩清香的高友韭菜,我久久沉思,难道在嫩绿的韭菜叶里,也隐藏着高友侗寨的生命密码吗?
随着寨老的一声吆喝,侗家久负盛名的百家宴开始了。侗家俗语说:吃了百家饭,祛去百样病;喝了百家酒,健康又长寿。我举起酒杯,衷心祝愿高友侗民像韭菜一样花繁叶茂,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