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当一声清脆的呼唤在朦胧的清晨喊起时,那个身影从我身边滑过,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片刻,就消失在这多雾的清晨里。
“这身影多像我妈!”我眼神呆滞着,喃喃的话语始终挂在我嘴边。
盛夏,清晨的树木都挂满露珠。我赤着脚,在长满野草的果园挥汗如雨。阳光像千万支利箭,慢慢地刺进我的背后,我才觉得时间已经进入了11点。
“哥,妈看来不行了,你得马上回来!”这电话是我弟媳打来的。
树上的露珠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而我的眼里却充满泪水。一只乌鸦飞过我的头顶,它嘶声叫喊,令我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我跑回家告诉妻子,妻子惊得像一只刚受伤的小鸟,迟迟反应不过来。
“上车吧!”我拉着妻子的手说。
车里,我们都不说话,一车里的人都不说话,空气好像要凝固似的。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弟弟来电话说:“哥,妈走了。”我抓着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着,然后泪水悄悄地滑落。
刚接到弟媳电话的时候,我说你们告诉妈,说我们已经回到半路,让她再坚持一会等我们。可我们刚刚到百色永乐路段,妈都来不及等我们到家,能见上她最后一面,她就无声无息地走了……
到家的那一天,天空就开始下雨了。大哥、大姐和家里的人为了让我这个漂泊在外的人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他们静静守在母亲的床前,没有入柩。我走到床前,只见母亲微微张开嘴巴,嘴唇已经发紫,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我千摇万喊,也喊不醒妈妈。
过后,我与大哥商量母亲的后事,大哥说母亲一辈子千辛万苦,我们得请道师来,超度母亲灵魂,让她好好升上天堂。
母亲在家一共五天时间,我们几兄弟姐妹日夜守在母亲的灵柩旁。天总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在道公跳道场的那一夜,气温突然下降,我们在村里的操场上看道公“破狱”的时候,冷得直发抖。大姐说:“弟,家里你还有一件厚衣服,穿上吧,别冷坏了身体!”大姐这么一说,我才记得我在西林准备回老家时,已经准备了一件厚衣服,但匆忙就忘记带上了。我轻轻披上,接着就跟道师守了一夜。那一夜,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能合上一眼。
第二天是母亲出殡的日子,道师拿着经书在母亲的灵柩前念唱,家族里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人都围着灵柩转。那哭声,犹如一次次波涛撞击我的心,让我刚停止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快出殡了,我们三兄弟遵照道师的嘱咐,在地上绕着母亲的灵柩跪爬十圈。这寓意着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痛苦得跪天拜地,才诞生我们的生命。那天,天空下着雨,地板潮湿,又有道师抖落米粒在地上,我们跪爬的膝盖都呈现一大块的血斑,又肿又痛。可母亲呢,生育我们比这痛还多一百倍,即使我们在跪爬一百遍也还不了母亲的恩情。想到这,我又一次流泪了。
天空不停不断地下着雨。时辰差不多到了,负责“八大金刚”的人右肩披着白布焦急地望着天,希望雨能够停下来,好让走好最后的路程。
时间一分一秒接近了,堂嫂开始在母亲灵柩前唱了《离别酒歌》,不知不觉,雨突然停了下来。人们感觉天真的有眼了,天真的为母亲开恩了。
中午12:30分,母亲去了她的另一个世界了,她和我们永别了……
母亲离去到现在已有四十多天。在这四十多天的日子里,我怎么也走不出母亲的阴影里。前几天,我碰到些不愉快的事,一直憋在心里。我本能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好舒放我的心情。但一触碰到号码,才想起母亲已经不在了,当时心里空荡荡的。像往时,我会听到母亲的安慰,听到母亲的责怪,听到母亲的教诲……可如今,喊一声妈却是那么难于出口。
昨晚,夜幕已经降临了,我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在我房子的旁边闪动。那着装,那高度,那佝偻,那动作跟我妈一模一样。我喊了一声“妈——”,可始终不见她回答。我再喊,她的身影就不见了。我打着电筒上前一看,原来是租住在附近的一位老太婆。老太婆见到我,她吃了一惊地说:“我没偷你什么东西啊?我只是捡点田螺去卖,给我孙子换一些零用钱而已。”我说:“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像我妈了,我以为我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