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沿江路的风雨桥头到文体广场边的幼儿园，马路两旁有200多米长站成两排的白玉兰树，每年三月，白玉兰花缀在繁枝茂叶间，轻风摇曳，幽香扑鼻。

这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小冉站在风雨桥头向深巷望去，目光尽头，一张轮椅出现在小巷的拐弯处。轮椅上，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奶奶慢慢摇着轮椅向小冉驶来，她微笑着朝小冉挥手，小冉欢快地小跑迎了上去。

小冉抓着老人的手，叫了一声奶奶，就推着轮椅，向文体广场走去。阳光从白玉兰枝叶间筛落下来，在她们的身上洒满了细碎金珠。

一条铺满海菜花的美丽小河把小城切成两半，小冉的家住在左岸的深巷里，老人住的敬老院在右岸的深巷里，把两岸缝在一起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风雨桥。

小冉5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每天都陪她走在这一条沿江路上。沿江路上有一位清洁工奶奶，她日复一日默默地清扫街道的垃圾。每当有孩子路过她的身边，她不是逗孩子两句，就是脱掉手套摸摸小孩的头和手，捏捏小孩的脸。奶奶的一举一动，让小冉的妈妈捕捉到奶奶眼睛里燃烧的孤独和疼爱。

有一天晚上，妈妈对小冉说：“以后你就管那位清洁工叫奶奶吧。她50岁了，没有孩子，以前是县毛巾厂的描花工，下岗后当了环卫工人。”

“没有孩子，那她老了谁照顾她呀？”小冉问妈妈。

“这个妈妈就不知道了。”小冉仰望着满树的玉兰花，若有所思。

那一天是星期一，妈妈把她送到风雨桥头，为她撑开了小雨伞，把一个包子塞到她的手里说：“好孩子，勇敢点，从今天起，妈妈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你到清洁工奶奶旁边要向奶奶问好，不忘给她捏一下你的脸！”小冉抬起红红的眼睛望着妈妈，温驯而坚强地点了点头。 滴在雨伞上的雨点，好像亲昵地给小冉擂响了鼓励的鼓声。小冉来到三轮垃圾车旁，清洁工奶奶正在低头铲垃圾。听到小冉带着哭腔地喊一声“奶奶”，她抬起头来，右手朝小冉的脸伸过去，不料手突然僵在半空。她惊讶地问：“妈妈为什么不送你了？”“是我要自己走的。”小冉说，“我送你吧！”奶奶抓着小冉的小手说，“我也要到幼儿园那边铲垃圾，我们结伴走可以吧？我寂寞着，路上正想找个伴聊天呢。”

傍晚，奶奶推着垃圾车来到校门前面的马路边清扫垃圾，等小冉放学了，她又陪小冉走到风雨桥的那一头。离开的时候，小冉一路走一路回头挥手跟奶奶说再见，奶奶目送小冉消失在深巷的拐弯处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妈妈又把小冉送到桥头。奶奶早早就站在桥头等着了，小冉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奶奶今天显得年轻多了，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她笑嘻嘻地对小冉的妈妈说：“妹子啊，今后就让孩子在这段路上跟我做个伴吧，你也不用送孩子到那边了，每天早上我到这里等她，放学后再把她送回这里……”

小冉从上幼儿园到高中，上学都走这条路，马路两旁的白玉兰树和过往的行人几乎天天都看见这一老一小结伴走在这条路上。

奶奶退休后，当起了义务清洁工，又在沿江路清捡垃圾。周末和假期，小冉就来帮奶奶清扫马路，清理垃圾。

岁月匆匆，不知白玉兰树的梢头迎来多少朝霞，送走多少夕晖。白玉兰树长大长高了，小冉也长成了漂亮的姑娘，奶奶很快变成了白发老人。

小冉读高中的时候，奶奶病倒了，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小冉大学毕业后，回到县城工作。现在奶奶78岁了，整整8年了，除了出差在外，每天早上上班前，小冉都来到小巷口的白玉兰树下等奶奶，把奶奶推到文体广场转上几圈才去上班。

年年岁岁，马路两旁高高的玉兰树上洁白的花朵，散发着幽香，也弥漫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