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冬的一天,17岁的我第一次出远门,便是受生产队的派遣,与堂兄弟韦元国等几个社员到二十多公里外的罗锦圩挑干红薯藤。当年,我们生产队的名称叫永福县城关区波塘大队第16队。
那年冬天特冷,到了腊月和次年正月,常遇大雪降冰雹天气,屋檐口常挂有三五寸长的冰条,村后山坡一片雪白,不宜外出放牧。与我们堡里乡相邻的罗锦乡旱地州坝地多,罗锦人因地制宜种植红薯芋头,一到冬天,罗锦圩摆卖的红薯芋头及红薯藤干塞满街巷,价钱也很便宜,引来四方采购客。每年,我们生产队都要到罗锦圩买回几百斤干薯藤,以保障集体六七十头大小耕牛雪天的栏养饲料。
记得那天天气阴冷阴冷的,带队的是生产队出纳员韦见明,从我们居住的庙芽自然村沿永堡公路走了5公里路左右,便是仁里村头两岔路口,两岔路口分成东西,往西是永福达堡里圩的永堡公路,是1957年修建的泥土路已经通车,往东通往罗锦圩的是一条三尺宽的石阶路。踏上通往罗锦圩石阶路的一个歇脚坪,映入眼帘的是一座3米多高的石碑。我不解地问:“四叔,又不见坟,怎么单有一块碑呢?”40多岁有点文化的四叔韦见明说:“这是一块诰封碑哩,是皇帝封的呢!”我怀着好奇心驻足看了一会这块立在路径西侧的诰封碑,中间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依稀记得好像是“赐封侯某氏为五品诰命夫人”。为赶路,旁边小字无暇细观。韦见明边走边跟我们聊着故事:仁里屯侯家以前有个在外当大官的人因公殉职,他在家的老婆只有24岁年纪,带着3岁的儿子,任劳任怨服侍年老的公公婆婆,一生不改嫁从一而终,是当地的贞节女子,很受乡人称颂。好事传到微服下江南私访的乾隆皇帝耳里,乾隆回宫后亲书碑文命地方官制作了这块诰封碑。
又行至罗记村北的山脚下,一条潺潺山溪从崇山峻岭深处流出,一块平地处又见一座更加高大雄伟的诰封碑竖立在通道西侧,苍劲的主碑文“民族英雄宋忠州防御史李珙”让我铭记于心,这座诰封碑基座约1米高,大理石碑身约3米高,碑文朝东面向路人,其余三面由火砖镶嵌,碑身已经显得黑色且已有斑落,但字迹仍显清晰。
这是一位宋朝的英雄人物,韦见明带着神秘的语气讲:“李珙少年时居住在堡里圩南郊的陂角村,他每天步行到二十公里外的永福县城凤山学堂读书。”踏上小溪桥时,韦见明顿顿脚说:“李珙打仗负重伤,他的马从很远的地方驮着他回到这条山沟时,马因口渴难耐饮水过多倒地而死,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也落了气(咽气),罗记村便是以李珙‘落气’的谐音取村名叫罗记村的。”
短短几公里路,在路边分立着两块诰封碑,让我不禁浮想联翩,在古时的乡间,交通不便利,通讯不发达,朝廷要表彰好人和英雄,只有为其立碑荣耀乡里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年冬,我又参与队里到罗锦圩挑藤干时,两块经历风雨数百年的诰封碑已荡然无存,被人为地砸毁了,为此我非常痛心。
后来,我农闲时如饥似渴地看书读报,渐渐爱上了文学创作。1980年冬县文化局召开搜集民间故事座谈会,当时的文化局长刘一志希望与会者拿出本地流传的古代名人、名山、名水写成作品。因地缘优势,我的任务是搜集整理“广福王”李珙的故事。
为此,我得以查阅永福县志,县志载:“李珙字温之,毛洞古河人(堡里圩古名叫古河圩),少业儒,尚节气,两升上痒,三试礼部不遇,乃慨然以功名自奋……官至武功大夫……擢忠忠刺史,知融州(今广西融安县),旋拜邕州团练使。宣和末,金人犯卞京,上川蜡书,召开下兵,时珙守融州,募死士三千人……北进,至衡州(衡阳)……力战奋死。绍兴二年(1132年),宋高宗追封他为忠州防御史。”后来,据民间传说,李珙又获朝廷加封至王,称“广福王”,排列第十位,因而,李珙位于陂角村的居所被当地人尊称为十王殿。
如今,我已成为一名农民作家,我写的“广福王”约两万字的民间故事,已收入我的文学作品集《山中女儿图》一书中,由漓江出版社出版发行。这虽了却我崇敬与彰扬民族英雄李珙的一个夙愿,但仍对当年路旁的诰封碑深记于怀,非常惋惜,谨以此文记录那失去的古籍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