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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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取与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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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年6月21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父亲的取与舍

□ 廖玉群(壮族)
 

三十多年前的一天,一个平常的夏日早晨,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呼喝着叫我们早起。那天我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翻身下床,来到堂屋里,我看到三叔四叔大伯几个人在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什么,我从他们严峻的神情里觉察到有非同一般的大事要发生。奶奶把我们姐弟几个拉到一边,悄声叮嘱,都别吵闹,你爸的右边眼睛,怕是要瞎了。

怎么会呢?父亲昨晚上还去下夜钩。下夜钩是他每晚都要做的事。天黑透时他都要背着鱼篓到青马河去,鱼篓里装有一百多个短棒的渔钩,他要给每个鱼钩都勾上蚯蚓,然后根据水势和他摸索出的经验,把这一百多个鱼钩安放到可能有鱼出没的地方。做完这些,夜已过半,他回家睡一小觉后得赶早起,他得赶在第二天出工前把夜晚下的钩逐一收回。他的运气时好时坏,有时能收获超过半篓的鱼,也有空手而回的时候。

这会儿,父亲常用的那个鱼篓丢在门檐下。他分明刚从青马河那边回来,他的眼睛怎么了?

奶奶没有骗我们。父亲的卧房门半掩着,他侧身朝里躺,身子裹在单被里。我远远地看着他,不敢靠近,更不敢喊他一声。

大伯和叔们商量后拿定了主意,决定把我家猪栏里的那两口正在长架子的猪卖了,让父亲到百色去医眼睛。

父亲第二天就动身去百色。他说有一边眼睛还看得见,只要一个人去。

没过两天,父亲就从百色回来了。那天我刚放学回家,推开门,突然看见父亲就坐在他常常坐的堂屋椅子上,我喜出望外,说:“爸你回来了,眼睛这么快就医治好了吗?”

父亲似笑非笑,那种我读不出什么表情的复杂的笑。他没有回答我,待我们姐弟几个到齐,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纸包,纸包里居然是牛耳朵饼!他仪式感十足地把饼分到我们每个人的手里。是那种有着两种不同纹路的弯扭得像耳朵的饼,要知道这牛耳朵饼在当时的乡下可是稀罕物,我们都如获至宝。

香香甜甜的耳朵饼吃过,我才从母亲的嘴里知道,父亲根本没有医治眼睛。带去的钱远远不够,窘迫的境况让他变得很现实,他进医院只是问价钱,后来连检查都没检查就打道回家了,他自己舍弃了治病,他选取了听天由命。

从医院出来后,父亲来到一个饼摊前,他突然变得阔气,一口气买了一大扎的牛耳朵饼。那时还小的我,丝毫没觉得他的“舍”有什么不妥,安然甚至贪婪地享受着他用“舍”换来的东西。

“舍”带给父亲的长期折磨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他得时时提防另一只眼睛也会病变。父亲曾读到高小毕业,粗通文字,他知道双眼同源的说法。父亲自己买来医书研究,用各种土法试着治病,当然收效甚微,他最后也彻底地放弃治疗了。

他还得去下夜钩,只是下钩的数量比以前大大减少。他认为左边眼睛的突然失明,可能和长期熬夜导致的视神经疲劳有关。可他又不能不熬夜去下夜钩,那时养家的门路不像现在多样,他只能“取”他擅长的这种方式。

当渐渐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的取与舍,其实都源于对家庭和子女的爱与责任。当我有能力给父亲医治眼睛的时候,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失去了医治的机会。这,成了我心中一个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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