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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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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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4 2019年6月21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追思绵绵无绝期

□ 韦雪妮(壮族)
 

编者按:我们不应该只是在父亲节这一天才会感恩父亲,我们应该感恩父亲节提醒我们不忘感恩父母。都说母爱若水,父爱如山,这一期让我们一起聆听他们关于父爱的故事——

盛夏不眠的雨,细密绵延的雨里,传递出一份旧痛……隐隐的,久久的,侵蚀我的这个夜晚:想起那一年的暮春初夏,想起那一个多雨湿眼底的季节,想起那一场今生不舍的遗恨永别……

父亲是独子,尽管从小生活条件优渥,父亲却没有娇生惯养,而是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信、淡泊从容、善良正直的独具人格魅力的人。

我是通过泛黄的旧照片认识到年轻的父亲: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儒雅俊朗,英气逼人。父亲是老家一带出了名的美男子,据说,当年有不少迷妹不惜翻山越岭跑十几公里路,就为目睹他在台上唱歌的风采。最让父亲引以为豪的是,当年贺龙来访广西的时候,他就是因相貌出众而被选为最前排的迎接代表。

父亲风度翩翩,特别注重仪容仪表,裤子衬衣熨烫得棱角分明;每天用香皂把指甲洗得干干净净,三七分的发型一丝不乱。

父亲不仅颜值高,才智也高。他在中学期间,各方面全面发展,每个科目都是名列前茅。后来他考入了桂林师范大学,在当时的老家,那可是凤毛麟角。

毕业后的父亲,在老家高岭与粉笔结缘,而这一结缘,便是一辈子。父亲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是他对自己一生不变的要求,“为人师表,传道授业”是他终其一生的努力和付出。在教学上,父亲每门学科都精通,都可以信手拈来。他上课时经常是不拿教材、讲义的,手里就拿着三支粉笔走进教室,说:“请同学们打开课本某某页,今天我们学习……”这样的情形在那个年代被学校师生传为神奇。

上初中时,父亲就是我的老师,我和同学都非常喜欢他的课。我的印象里,父亲每次总是意气风发地走进教室。他有时身着唐装、脚穿布鞋,更多时候是中山装,头戴鸭舌帽。细心的学生不难发现,他的衣服几乎每件的手肘处都有个不易察觉的补丁——那是父亲备课、修改作业伏案时间长造成的。父亲的课风趣幽默,侃侃而谈,总能让学生们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获取知识,他善解人意的教诲与开导,更是赢得学生以及家长真心的尊重和爱戴。父亲精湛的教学水平使他在广大师生中相当有威望,都安高中等多所学校曾多次向他伸出橄榄枝,邀请去执教,但他都一一拒绝了,心安理得地一辈子在老家工作。

父亲很注重子女的教育。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我唐诗宋词,名言警句,经典成语,至今他的那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一直都是我的座右铭。父亲尤其重视教我们做人,他常告诫我们“懒、馋、贪”会让人变坏。求学之余,他经常让我们姐妹分担煮饭、扫地、洗衣等力所能及的家务,让我们从小学会对家庭有担当。我们调皮捣蛋时,他也从不动手打人。他总是摸摸我们的头,然后慢条斯理地跟我们讲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父亲深受传统文化熏陶,却绝对不是一个刻板的人,甚至还有些“小资情调”。 他会制作沙发、衣柜、凳子等家具,从选木材加工到抛光上色一系列流程都是自己动手,做出的家具非常的精致漂亮。他会拿蛇皮制作二胡,然后他自拉自唱,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在那个年代,他就舍得花相当一个月工资买了个收音机。每天伴着晨曦收听早新闻,听新华社社论。茶余饭后,听听文艺节目,其乐无穷。他一直坚持订阅《光明日报》,家里珍藏有《资治通鉴》《上下五千年》等厚厚的书,读书看报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虽说当时家境并不宽裕,但父亲经常带我们去看电影。假期里,他还想方设法带上我和姐姐出去走走看看。

父亲还特别民主开明,我们家庭氛围特别轻松欢愉。每天在餐桌旁,全家人团聚一圈,品尝着他亲手烹制的可口饭菜。父亲炒得一手好菜,大蒜豆豉炒五花肉的香味,仿佛从记忆深处袅袅升起。在享受这美味的同时,全家人畅所欲言,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时飞出那简陋却温馨的小屋。他不仅是个优秀的父亲,也是个模范丈夫,更是个孝顺的儿子和女婿。对爷爷奶奶的孝敬自不必说,对我外婆的照顾无微不至、温暖贴心,连母亲都自愧不如。

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但只要有客人来,不分贵贱,父亲总是彬彬有礼热情招待。很多时候,天黑了还跑到街上去买酒。有时母亲很不解地说:“有饭菜待客就可以了嘛,为什么一定要有酒?”父亲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说:“这些瑶族同胞没有酒就等于没有吃饭。”酒桌上,他们只要跟父亲诉说有什么困难,父亲总是不遗余力地去相助。

有一次,父亲去买米,碰到一个卖柴火的农民,他的钱被人偷了,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父亲问明情况后,就把新买来的米送给他,然后空手回家,当时我们一家九口也在等米下锅呢。那袋米,大约有三十斤,他连米袋子都一起给了人家。回来后母亲当然责怪他,但又知道父亲的为人,埋怨几句也不多说了。尔后父亲去隔壁邻居,借了一点米来过渡一下。

父亲在他57岁的时候,不幸身患癌症,这坏消息让我们家如同晴天霹雳。父亲本来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那种绝望的眼神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我心痛不已,潸然泪下。当你的老父亲需要膝下绕子的时候,当娇柔的妻子需要丈夫呵护的时候,当女儿还像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时候,你还是带着深深的不舍怅然离我们远去了!

出殡那天,送行的队伍有上千人,大家自发地送你一程,过后还有学生在你墓前种上榕树,说是让你累了可以在这里遮风挡雨。

窗外的夏雨,依然滴滴答答,犹如我绵绵不尽的追思!父亲节之际谨以此文献给远在天堂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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