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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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年5月31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我们家的酸水

□ 公 昂(侗族)
 

在我的家乡,家家户户的火塘边都置有一个小坛,这就是侗家的酸水坛。

将淘米水倒进坛子里,盖上盖,隔个三五天,又酸又爽的酸水就酿出来了。喝上一口,赛过老龙王的眼泪,老人们说用它送酒,三天三夜不醉。

记得小时候,我害了一场大病,吃饭像吃药一样艰难。有一天,母亲捞来些小鱼虾,试着和酸水一起煮了。说来也怪,那蘸着酸水汤的饭团竟然变得格外的软香,我破例吃了小半碗,半个月后,脸色奇迹般地红润起来。

从此,我几乎每餐都要吃这酸水煮的菜,什么红薯芽、豆角叶、萝卜苗、苦麻菜,只要经酸水煮过,就变得香甜可口无比开胃。将那酸水汤往饭碗里一倒,呼啦一声,一碗饭就落进了肚里。母亲见我吃得那样香甜,却偷偷在掉泪。我问妈您哭什么?母亲感叹地说可怜你三个月没沾上油腥了。

长大后,妻来了,生活却没比往常好多少,我仍然三餐不离这酸水煮的菜。自学考试就剩最后一门课程了,临上考场前一天,妻见我消瘦,特意割来了半斤猪肉。望着那抹猪肉,我竟然心血来潮,说就用酸水煮了吧,有这酸水垫底,我保证给你们考个七、八十分回来。

参加工作后,离母亲和妻远了,就再没福气经常吃上这酸水了,不过我心里仍然对它念念不忘。下乡入住农户家,头一件事是先请主人舀来一碗酸水喝,只要喝上那么一碗,心里就觉得无比的踏实,好像母亲就在身边,家乡就在眼前,生活的苦,工作的累,也瞬间化为乌有。

前年冬天,我们一家搬进了新房,整个厨房也是焕然一新,但到底还是动摇不了我要在灶台上放一只老旧的酸坛的决心。尽管妻儿都说我是在装腔作势,但最后,一个葫芦状的酸水坛,还是傲然屹立于我家的灶台上。

说实话,与现代化的灶台相比,那只老旧的酸水坛确实是有些大煞风景,但一个房子,如果没这坛酸水,我总感觉不像个家。每每下班回家见到灶台上的酸水坛,我就感到踏实,感到满足。

酸水,它能唤起我种种辛酸与甜蜜的回忆,溅起我心灵阵阵的浪花,使我永远不会忘记过去那艰辛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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