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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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4 2019年5月31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我哥光芒万丈

□ 唐 芳(壮族)
 

我哥来到我家时自带很多光环,复退军人、共产党员、村主任,还会一手漂亮的木工活。人长得高大英俊,忠厚老实,令人惊奇的是他无师自通就会说一口地道都安话,深得我奶奶和我妈妈的心,冥冥之中注定他就是我们家的人。

按照我们壮家人习俗,我哥到我家时我们要叫他为哥,而不是姐夫。作为妹妹,我们也只能称为小姑子,而不是小姨子。记得大概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们那个小山村拔地而起两幢小洋楼,方圆百里轰动一时。其中一幢是我家,另一幢是我姑姑家。如此推算,应该就是那时我哥来到我家。

1985年1月7日,我挑着行李走出家门,准备到武鸣西江旅社参加工作前培训。那天早上,我哥的孩子诞生了,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哥姓黄,我家姓唐,为了感激我哥给我唐家带来新生命和新希望,作为有文化的小姑子,我力排众议,给这个唐家长子长孙起名叫黄小唐。我哥很知足,他知道这在乡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作为家里老大的姐姐,她是家里的主心骨,而我哥是顶梁柱,我姐和我哥一起担负起赡养老人抚养妹妹的责任。我姐是我们家的一面旗帜,这辈子我是欠着姐姐的,我无法达到她那样的高度,更无法超越她的精神。

我哥来到我家的时候,我姐还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她不肯去镇供销社顶替我父亲职位,因为家里还有奶奶,还有妈妈,我和妹妹还在读高中。姐姐既然不能离开这个家,为了爱也为了我们,我哥毅然舍弃养育他30多年的家,来到我们家落户。其实这在我们乡下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女儿也可壮门楣。

我哥来到我家,像一束光照进贫寒的家庭。他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建房子,而且一修就是楼房。那时候,家里特别困难,没有余钱,没有余粮,没有余力。然而我哥和我姑父商量要建房子就建楼房,要让我奶奶和我妈妈也像城里人一样住上楼房。我哥凭着他的勤劳和智慧,让家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哥生性憨厚,像一束光照亮着我们。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着想过,只要一包烟、一杯茶、一瓶酒或一句问候的话语就心满意足。我一直在外工作,逢年过节才回到小山村,回到我家。我哥一直把我和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我们回家的时候都是他杀鸡杀鸭,下厨为我们做好吃的,把家里最好的食物供我们享用。而我哥在春节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回过生养他的家,其实他家里还有父母,还有弟弟妹妹。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唏嘘!

我哥特别善良,像一束光温暖着我们。我虽然在外工作,但对家里的支持也是有限的,我哥从来没有向我说起过家里的困难,也从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要求。我生性热情好客,对朋友对亲戚都想尽一切办法帮忙,却偏偏对我哥家里的帮助是微乎其微。我先生每次回到老家,都对我和小妞说家里如果没有我哥是不可想象的。当我们返程的时候,车尾箱总是塞满了我哥收拾好的土鸡,我姐拣好的鸡蛋,我妈种在楼顶上的新鲜蔬菜和我妹做的米花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哥我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培养,关心他们的学习,关心他们的工作,关心他们的成长。

我哥特别能干,像一束光闪耀着光芒。家里连开荒地一起有80多亩,全靠我哥我姐操持。他种玉米、种甘蔗、种木薯、种人工树林,种一切可以带来收入的经济作物和树木。他养牛、养猪、养羊,还建一个小型养鸡场。一年365天,天天在地里劳作,天天在家里忙碌。那些年,贫瘠的土地和瘦弱的牲畜家禽并没有给家里带来多少收入,但我哥从没放弃过种植和养殖,他在春天播下希望,在夏天培育,在秋天收割,在冬天储藏,把自己的力气和岁月都种在田地里,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几年条件好一些,通过土地流转,每年都得到不少的经济补偿,家里又重新翻修楼房,盖成三层的农村别墅,远近闻名。

我哥特别能包容忍让,像一束光洒向他身边的人。我奶奶在106岁时安然离世,在世的时候奶奶最大的依恋是我哥。我哥我姐照顾老人的方式无人能比,每天给我奶奶单独做饭,几十年如一日。我伯父在世的时候,每年回老家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也几乎都住在我哥家里,我哥每天陪着他喝酒聊天,我伯父逢人就夸我哥的好。我叔叔婶婶在世的时候,每年从南宁回老家过年,也都是回我哥家。我妈今年80岁,10多年没有离开过小村庄,也是在我哥我姐照顾下颐养天年。我姑姑只要回到村里,必定雷打不动来我家,与我哥聊天话家常,我哥家就是我姑姑的娘家。

我哥特别友善,像一束光吸引着我家的亲朋好友。村里的红白喜事总有我哥忙碌的身影。我和妹妹谁家有个什么事,我哥总是当成自己的事,我一直以为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我哥。我哥像一架不知疲倦的牛车,拉着我们家朝前迈进。

我回家过年过节都是饭来张口,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过问这些饭菜是如何来的。每年初二,我和妹妹一家都回娘家,加上往来的亲戚,每次都有六七桌人。几十年来,都是我哥一个人下厨,一个人做饭菜,一个人忙碌,累到都没有力气喝酒,而我们却浑然不知,不懂事地心安理得剥削我哥的劳力。等到孩子们都长大了才由侄子侄女们帮手,而我哥已经步入到古稀之年。

这几年,老家新房越建越高,越建越漂亮。房子建好之后,我哥在一楼给我留了一间房,说是无论什么时候我回娘家都应该有自己的闺房。我一直有个心愿,希望拥有一间像小时候住过带有窗棂的小窗口房间。城里的房子无法满足我,这不,我哥帮我实现了。那间房正是我想要的样子,靠山的那面墙只开一个两尺见方的小窗口,除了纱窗都不用窗帘。走进房间就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推窗可见山上的野花,闭眼就能闻到香草树木的味道。房间里摆放新衣柜,新桌子,还有我的书籍,我哥知道我爱看书。

很多朋友都到过我老家,都见过我勤劳的哥和姐,他们不过是中国普普通通的农民。我告诉朋友们,我哥是我们家的功臣,几十年来我哥一直为我们付出,把房子修得漂漂亮亮,把家庭搞得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得实实在在。

我哥家是我们唐家的根据地,是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必须回去的地方,也是我时常魂牵梦萦的故乡。我哥是我们家族的守望者,这样的哥哥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对他的崇敬之情。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我今天所有的浮华都是我哥我姐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没有他们在老家侍奉妈妈,没有他们辛勤劳作,没有他们传承血脉,我的那些诗和远方从何而来?

太阳每天都照耀到那个小山村,我们是一家人,我哥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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