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红水河来,水自盘阳河来。
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的乙圩乡,是水的宠儿。水搂抱着她,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便那样的滋润而妖魅,像水莲花,不高傲冰冷,不孤芳自赏,她的清纯来自于泥土的芬芳、河流的清澈、自然的色彩。
河水滋润的红色土地
首先,这是一块河水滋润的红色土地。
时光追溯到1930年,新民主主义革命风云变幻。红七军主力奉命离开右江革命根据地,北上江西。河池整编。前委指示在右江抽调各县的赤卫军常备营重新成立21师。当年,秋风吹起,落叶漫舞,红水河畔的革命火种星星点点,时光染红的山野,是庄重沉稳的本色,更暗藏着激情与希望。
然而,后方战士仅几十人,老弱伤残,老枪钝刀,桂系军阀和土豪劣绅顺此“良机”反攻倒算,疯狂抢杀掠夺,几处溅血几处悲歌。1931年的脚步刚刚响起,寒风萧萧中,今大化县域(时属恩隆县域)的乙圩乡,河流激越的水面上架起了浮桥,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拉起了横幅,碧绿的松枝扎起了高高的大门,在旧圩村对面那片宽阔的田垌上,军旗猎猎,锣鼓喧天,群情激昂。
壮族人民的革命先驱韦拔群雄姿英发,迈着有力的步伐走上高台,用坚定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肃静中响起——中国工农红军第21师成立了!
随即,打倒土豪劣绅、打到国民党反动派的口号响彻云霄,5000多军民见证了这一刻,沿河两岸的壮瑶人民纷纷投入了革命的怀抱。
今天,在乙圩乡,21师成立庆典旧址依稀可见,六翁兵工厂在山坡上留存着硝烟的痕迹,革命烈士陵园埋葬着壮瑶儿女的英魂,革命烈士纪念碑镌刻烈士的名字,当地98名捐躯的勇士永留史册。
2017年12月10日,县文联一个采风小分队从涟漪荡漾的岩滩库区,来到乙圩乡的街头,瞻仰革命陵园和烈士碑后,有幸又见到蒙元昇烈士的后人。
蒙元昇,当年红21师成立誓师大会上,韦拔群宣布任命的第61团第三营营长,跟随他踏上革命道路的还有蒙元书、蒙元平、蒙元安三兄弟。采风当天,蒙元昇烈士的侄子蒙有全给我们吟诵乙圩六翁兵工厂遗址石壁上当年革命者的题诗:“天为罗帐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睡觉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破野川。”
在这里,我们深深感受到了,老区群众对先烈的崇敬、对先烈的怀念、对先烈的感恩,这份浓情如山似水!是的,千千万万先烈,因为有了山一样的意志、水一样的情怀,才毅然决然为了光明、为了新中国赴汤蹈火,换取大好河山。今天的幸福,如花似蜜,绽放在脸上,流淌在心里。
河水变湖水,移民成渔民
我们是土地,幸福是河流;我们是草木,幸福依然是河流。河流从岁月里来,河流从记忆里来。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国家对壮乡的母亲河投来了关注的目光,红水河十座梯级电站建设的战鼓从此擂响。1975年秋处于第六级的大化水电站开工,十年后第一期工程全部建成投产,随即开工建设处于第五级的岩滩水电站,同样经历了十年的“战高峡缚苍龙”。如果说,第一个十年,红水河上仅仅是闪耀了一颗“夜明珠”,那么,第二个十年,红水河“富态”起来了,岩滩电站大坝构筑的26亿立方米的蓄水库容、153公里的渠化航道、107平方公里的库水面积,成就了一片浩荡的淡水鱼类的家园。网箱和拦网养鱼等渔业活动,成为库区那些曾经操锄摇梨耕田耙地的人们,必然选择的另一种营生方式。他们成了移民,也成了渔民。
自然,当时尚属巴马瑶族自治县的乙圩乡,也在库区之内。大化建县后,乙圩成为主要的库区乡,河岸线长约40公里,湖水有2000多公顷,约占全县四分之一的水域面积,约四分之三的耕地被淹没。
经历了翻天覆地的人都很清楚,他们将要接受和承受怎样的一种改变。电站蓄水后,铺天盖地的水汹涌而来,把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房屋和熟悉的草木田坎吞噬了,眼前的样子瞬间消失了,乙圩人的心一下子也空了,他们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从河水走到湖水的过程。
水,曼妙无比,柔软的身躯张扬妖艳,随处开花,随处秋波。在乙圩的丘陵坡谷间,水线如画,沿两岸岛屿飞禽走兽,勾勒出一幅幅梦里的图景。
2011年及而后的三年间,我有幸参与到红水河岩滩水电站库区垂钓大赛的工作中,钓场正是乙圩的巴追村,期间奔走劳碌而更能沉迷画境,青山倒映,山水交融,涟漪微漾,碧绿旖旎。抬眼望去,秀丽的岛屿,青翠的山坡,迷人的港湾,有交织的网箱、有游动的渔船、有摇曳的水草,间或鱼跃鸟翔、蜂舞蝶飞,最是怡人景致。广阔的生态天然湖区,水质优良,植被丰富,是大量淡水鱼聚集栖息的乐土,是钓鱼人梦寐以求的佳域,也是人们休闲度假的天堂。
在钓场,参赛者做足了功课,不少的已是“老顾客”,自是成竹在胸,那些五花八门的钓具和饵料,让他们可以随性支杆调漂、搓饵抛竿、提杆入护,那是“人疑天上坐, 鱼似镜中悬”。
有朋友家居于岸边,每每有事无事、采风游玩,便上门求口福,而农家的热情好客,福气自然撞怀,常常疑入桃花源,当是陶翁的境遇。由此,我想,大赛对于垂钓者来说,或许多少会留有遗憾,但快乐的永远是钓的过程。当闲暇下来慢慢咀嚼时,宏大的赛事场面和超时空的竞技博弈,会留给他们一种荡气回肠的莫名冲动。
库区的面貌正在日新月异,交通生活条件今非昔比,路网交织,码头棋布,船只众多,来往便利。党委、政府瞄准库区独特的资源优势,大力推进休闲垂钓品牌基地建设,努力打造“泽国水乡”休闲旅游产业。
绿柳江边垂钓,碧水湖旁闲情。一年四季,在这里,远道而来的垂钓爱好者,他们亲近自然,娴静恬淡,悠然垂钓;纷至沓来的摄影爱好者,他们点燃激情,追逐美丽,收获精彩;慕名而来的八方游客,他们畅游山水,放飞心绪,怡然自得。清清的河水,似乎能照见每个人流淌的诗情。
河水映衬下乡亲们的笑脸
有人对我说,他最感动的,是这里农家人的质朴和善良,他们的举动,像一滴清水的洒落。
在己亥清明节间的这一天夜晚,我正在埋头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拿起手机看到了乙圩乡党委宣传委员、副乡长韦荣好传到微信群的一个视频,就是当地干部群众聚集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举行祭奠活动的场面。看完,我想起了他邀约我们去瞻仰革命圣地的时光,想起了在乙圩所看到的和听到的……
人的一生是一条河流,走过的路也是一条河流。
我已经离开新闻宣传工作的岗位有些时光了,下基层走动的时间有些少了,工作的目标也有所不一样了。然而,回过头来,我想说说在乙圩遇到的一些人,再一次洗涤尘世中游走的灵魂。
早在1996年,作为一名工会干部,我采写了乙圩乡巴追村的自治区劳动模范谭美莲,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1980年,她带领家人走上了艰难的垦荒之路,直至16年后,种植经济林木3000多亩。在电站闸坝蓄水后,巴追村的耕地从2242亩锐减到242亩,她首先想到的是依靠开发荒坡植树造福于民。如今,看到绿树成荫的巴追村,我们会自然而然想到,她当年在山头安营扎寨、精植细护林木的可贵,她当年筹资架电引水、帮助村民发展生产的难得。
写第二个人的时候,正是垂钓大赛第一次移师乙圩举办之时。当去到盘阳河畔的巴追村时,我顿时惊异于它的美,也幸运地认识了村党支部书记韦德勇。水淹没了土地,移民就只能依靠国家补助过日子吗?作为“领头雁”,当年的韦德勇辗思难眠,而时光在漏沙似地流走,直到2001年底,在苦苦摸索后,他才坚定地率领村民唤醒了家门前沉睡的水面,把渔业做成了移民的“水上银行”。他更是在矛盾的高发期、尖锐期挺身而出,化解一个个事件,挽回一笔笔损失,换来一团团和谐。这位“擎旗人”,拿到了从国家到地方各部门授予的一份份荣誉,然而他更高兴看到的是河水映衬下乡亲们灿烂的笑脸。
我曾经写的文章里,还有乙圩的“道德模范”、优秀教师、优秀党员干部、生态健康养殖的示范户、抱养弃婴的父母……当然还有更多的普通人,他们动听的故事像流水。他们从时光中走来,在河水边长大,本来就不曾想要给别人记起,只是,他们让别人看到了水润的光芒。
水润万物,万物得福。
今年三月末,我从盘阳河的上游,临水而下,穿越乙圩,几乎端详了水乡的全貌,看到了库区人民生活的美好。水光潋滟中,乙圩写好了“水”的文章,更极力写好“美”的文章。地处盘阳河断裂带,乙圩的地下水经过漫长的自然净化、矿化、溶滤、离子交换、富集等综合作用,富含常量元素及多种微量元素,因此早有企业捷足先登生产了“九天极水”等健康长寿饮用水,让人们有“新生活、新感觉、新享受”,而我看到了更多新的希望,有更多的美丽在那里开花。
水流淌,风物美。
作者简介:黄格,壮族,广西大化人,现为河池市文联副主席、大化县文联主席,系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书法家协会会员、广西摄影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