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桃嫣柳翠,樱粉梨白!
当满陌的春色映入眼帘,而我的心却漆黑如漫漫长夜!
母亲,昨夜我梦见你了,梦见拉着你的胳膊哭着喊着:你总算回来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哽咽像鱼刺一样噎住,一阵酸楚猛压着胸口,惊醒时,只见房间空荡荡的,窗外月光凄冷,不见你的踪影……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今天傍晚,我又一个人上屋顶徘徊了。我一步一步细数着和你走过的每一个脚印,眼泪不由簌簌而下,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的晕圈,然后在空气里扩散、升腾。模糊中我又看见你熟稔的身影:在对面的马路边,在楼道口,在厨房里,在阳台上,在每一丝一缕的空气里……
这是你走后的第73天。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心如刀割、万箭穿心……无论哪个词,都无法形容那决堤的逆流成河的悲痛!
你的一生是饱含艰辛的。外公是旧上海大夏大学的才子,外婆是闻名遐迩的美人,你本是权贵家族之后,却因外公的英年早逝家道中落,不得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童年时代的你,受尽冷落与磨难,却始终倔强地与命运抗争着成长。饥饿时,你煮着野菜填充肚子,即使没有学费,中断学业,没完没了干农活,你也从未放弃过求学,最终你考上省城的大学读书并分配到广西农科院工作。我不知道你的这一路是怎样过来的,每次你在给我们讲述过去的那些事,你的表情是淡淡的,淡得像一株结着幽怨的紫丁香,像岩石缝下怒放的雏菊,不悲不喜不惊不扰。
当年,曾有富贵人家下重金聘礼要迎娶你做太太,也曾有京城达官追求你当夫人,你都断然拒绝,即使是在饥寒交迫窘况里。最终你选择了我们的父亲,选择了从热闹繁华的都市来到偏僻落后的乡下,而且一待就是几十载。物质的匮乏,生活的重负,儿女的拖累,你从没抱怨。几十年里,你和父亲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们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成为当地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你含辛茹苦把我们姊妹六人抚养成人,对我们每个人你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宠溺有加,有好吃的,你都一分为六,舍不得给自己留一口,即使我们成家立业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那一年,你蒙受冤屈下放回家,就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但你不气馁不抱怨,勤俭持家,精明灵巧,淡定从容。白天打理我们的生活,晚上在煤油灯下为人裁缝衣裳,补贴家用。即使生活再艰苦,你也会千方百计让我们家庭充满温馨祥和的气氛,让生活总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终你沉冤得雪,恢复了工作。在工作中你认真负责,兢兢业业,连续多年当高岭推广站的站长兼党支部书记,几乎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
你爱好阅读,图书馆的借书证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你的借书记录;你关心时事政治,普京、奥巴马、朴瑾惠常挂嘴边;你热爱生活,喜欢养花种草;你喜欢唱歌听音乐,邓丽君和蔡国庆是你的偶像,韩红等明星你如数家珍;你孝敬长辈,奶奶在世时与你情深如母女,父亲英年早逝后,爷爷的每顿饭都是你亲自盛的;你热情好客,你与街坊邻居从没有高声言语,三朋四友到来,你端茶倒水、煮饭炒菜热情接待;你与时俱进,尽管已是八旬老太,却还喜欢旅游,会用微信上网聊天,还加入微信运动……
你对生活的理解、对世事的洞察是深刻的。你把一生的积累融入到日常生活中,融入到给我们的爱里,你把我们六姊妹养大成人,你还教给我们做人的真理和生活的坚强,给我们留下一生享不尽的精神财富和幸福之本。我们有了小孩,你又把你的爱倾注在你外孙的身上,如今由你带大的两个外孙已经留洋读博归来,然而,你却走了,追随相伴半生的父亲,撇下来不及回报养育深恩的我们,以及众多亲朋好友,独自离开了……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世间的爱多种多样,表现形式千差万别,但母亲对孩子的爱却是相通相同的,她们总是把孩子当作自己的全部,以自己全部的心血,无怨无悔地奉献。
今天我在这里写下了关于你的文字,既疗治自己内心的伤痛,愿你一路走好,同时也想提醒父母健在的朋友——感恩父母给予我们的爱,珍惜陪伴他们的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