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住房很紧张,我刚毕业参加工作那阵子,被安排在校外租住一年。次年有同事调走,我很幸运地争取到了一套房子。说是“一套”,其实是一间只有10平方米的小屋和与之不相连的不足3平方米的厨房,可我对此已很欣慰了。
就在我“新居落定”后,单位里又分来了一个年轻人,姓王,学中文的,年纪与我相仿,中等身材,微胖,走路挺胸腆肚。因为初来乍到,这年轻人并没分到住房,而我和他接触后觉得有不少共同语言,于是便主动邀他一起同住。年轻人很感激,和我称兄道弟地同挤一张木床。我们这里有个习惯,称呼他人爱冠以“老”字,以示尊重。于是,我称他“老王”,他呼我“老班”,很是亲切、随和。
两个单身汉就这样一起工作、生活了。在办公室里,我们“老王”“老班”地一起探讨问题,互相勉励,互相帮助。下了班,一起上街买菜,在小厨房里做饭,然后端到小屋里边吃边聊,谈学生,谈学校,不亦乐乎。晚上,我们同挤在一张小木床上,谈人生,谈理想,讲学生时代的事情,其乐融融。
一年后,又有同事调走了。单位分给老王一套房子,老王另起炉灶了。开始的半年时间里,我们每个周末还聚在一起喝上几杯。后来,老王的客人越来越多,我就经常成为老王的不速之客,经常在他家还碰见单位领导。再后来,教导主任调走了,谁都没料到,老王填补了这个空缺。我为老王庆贺,屁颠屁颠地为他奔走相告了一阵,就好像是我自己当了教导主任一样。
老王离开大办公室到教导处去了。当领导很忙,他再无暇与我谈天论地了;上班下班照面的时候,似乎来去匆匆,彼此只是点头示意。我依然称他“老王”,老王却开始呼我“班老师”了。渐渐地,老王几乎不来我家做客了,我也不好意思多到他家串门。此后安排工作时,老王就称我“小班”了,开始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后来我注意到,老王真的叫我“小班”,不再呼“老班”了。我挺纳闷,老王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我工作或生活哪里得罪他了吧?
有一次,老王到我家来借书,他很自然地称我为“小班”。当时只有我们俩,我把书递给他时,轻描淡写地说:“王主任,谢谢你让我年轻了许多……”老王怔了一下,连忙说:“老班,我……”我付之一笑。
此后,我们每次碰面的时候,老王总是赶紧称我“老班”。我笑了,笑得很自然。
我赶忙认真地呼老王“王主任”。他也笑了,不过笑得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