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民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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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闪烁在头顶上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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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2019年4月19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作家谈写作
追寻闪烁在头顶上的星辰
——苗族作家韦晓明散文的正写叙事
□ 蒋 蓝
 

读罢苗族作家韦晓明的散文《父亲的项目》,我沉浸于他对往事的深度回眸中。他好几篇文章里深情描写的父亲,是个爱憎分明、棱角凸显的人,这父亲就像他亲手种下的那一大片杉树、松树和竹林,举起了一个波诡云谲的时代。

韦晓明记忆中的人和事,凭借文章这个载体而得到了存在与复活。他的散文,并不着意于强化绵密的叙事性,抒情性而非抒情式的文字才是他的压舱石。这得益于他的生活经历,特别是对苗岭的一往情深。我们与故乡,总是在相互保管、相互赠予之间,构成了最深的和解与释然。韦晓明老老实实地写,在激情、思辨与叙事之间徜徉,他没有刻意地“反抒情”,更没有标举“反价值”。他来了,他看见,他说出。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散文正写方式。

当很多散文家依靠修辞的雪橇,已经冲刺到散文的域界之外时,我们不妨又回头看看,回到原初的散文,即最为基本的散文,才发现修辞带领着当下的散文,已经忘情地走到了人迹罕至的野地,背离了散文的初衷。

我曾经提出一个散文写作观:正写才是硬道理。所谓正写,修辞地说,就是拼硬功、打硬拳,而不需要摘叶飞花的神技,这里只有空手入白刃的直接;直白点说,就是一个作家自然而然地写,不一味依托繁复修辞地写,不过于倚重题材地写,不指望中心思想跳出来“指山山让路”地写……而是让事物在散文里说话或沉默,让事物液汁四溅再回到事情之中,让散文的耳朵听到事物的呼与吸。

韦晓明的散文,走的是正写路子。

比如《父亲的三次建房》《青峰巍巍特高耸》《斯人独憔悴》等,他以一系列故乡人物记,以一种“慢火”功夫,展示了自己最为深笃、也最为细致的生命之重。在《青峰巍巍特高耸》里,韦晓明这样写了劳作:

父亲吆喝着牛在前面下犁,犁尖轻轻触碰膨胀开来的厢垄土表,成球成串、长的短的、大大小小的红薯,就蹦跳着滚落到垄基间来了。跟在后面的我们兄弟几个,赶紧把红薯捡起来,剥泥除茎,按大小分别装进箩筐里,大个的抬回家,搁到楼上脱水糖化;小个的拿到河边洗干净了,晾干,晚上吃过饭,就把它们磨成粉,浸泡在水里,等大人们农闲时,捞出来蒸成薯粉,切成细条,再团成球状,晒干……

牛拖着犁铧又一次走到了地的尽头,父亲把犁尖深插进地里,让牛原地休息。他点燃支烟,默默地眺望着高而远的云际群山,久久没动。他心里此刻,一定有了很多的想法。

读这样的段落,我们就不能不承认,维系着我们生命的力量,总是那些散发着苦难光辉的细节。

《父亲的项目》当中,最为关注的是广西的地脉与地望,呈现出韦晓明的散文地理学核心体系。

欧阳修在《洛阳牡丹图》一诗中感叹:“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道出了“地脉”之于牡丹是天地交感之兆。这个观点早已成为共识,但只有把共识纳入到个体命运中去体验,去反复揣摩,去反复提纯,变“共识”为“异见”,这才能获得自己的发现与叙述。散文集《父亲的项目》,其厚德而载物的写作伦理,为我们展现了奇异山地之间的跌宕历史与风俗画卷。广西的山水,在很多人心目中就是浪漫人生的孕育之地。韦晓明不言浪漫,他倾心于那些微小的事体,那些灾难,那些倒伏,那些死亡,那些在大地上留下铁蹄一般证词的清贫岁月的痕迹。

值得注意的是,韦晓明在文章里多次赞美史铁生。他引述了史铁生这样一段话:“写作不过是为心魂寻一条活路,在汪洋中找到一条船。文学或有其更为高深广大的使命,值得仰望。当白昼的一切明智与迷障都消散了以后,黑夜要你用另一种眼睛看世界。这是对白昼表示怀疑而对黑夜秉有期盼的眼睛,这样的写作或这样的眼睛,不看重成品,看重的是受造之中的那缕游魂,看重那游魂之种种可能的去向,看重那徘徊所携带的消息。”但愿这样的话语,会成为闪烁在我们头顶的星辰。

作者简介:蒋蓝,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委员,四川省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主任,成都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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