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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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年4月19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 黎启宗(壮族)
 

当我清理书柜的时候,在柜内的一个小盒子里又见到了那封信。我打开信的瞬间,有一种深深的怀念顿时从心底涌现。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天,我上完课后,就直奔学校收发室,看看有没有我的家信。当时我非常的焦急,因为不知父亲的病情如何?他这一病已是三个多月了,前些日子,我请假回去看望过他。可他的病还没脱离危险,为了不影响我的工作,他就催促我回校了。回校后父亲的病自然成了我最挂念的事。今天还是没有我的信,我更焦急了,心上好像压着一块石头,感觉呼吸十分困难。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当我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躺着一封信,不知是谁从窗口丢进来的。翻来一看,正是家里来信,拆开来,砂纸毛笔字,确是父亲的亲笔。“儿:我病好些了,能吃上一点粥,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一些了……”顷刻,我心里像放下一块大石头,得到了很大安慰,顿时泪水盈眶。我深深呼吸一口气,空气仿佛都新鲜起来。我凝视着信,仿佛见到他老人家拄着拐棍在院中移步,病魔已渐渐远离了他,全家人都围着他高兴极了,我心里甜丝丝的。这是父亲第一次给我写的信,他在信中谆谆教诲我:“要做正直的人,做积极的人,努力工作,多做好事,多帮助别人……”只言片语,却道出了父亲的心愿。

我手中捧着信,一件件往事涌上心头:我小时候,还未上学,父亲就带我上山打柴下地劳动。上学后,他经常告诫我要珍惜学习机会,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团结友爱,学好知识,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三年困难时期,每次到吃饭时间,他总是推托有事要做,让我们小孩先吃,我们当时还未懂事,总是把锅底刮得光光的,他就只好烤几个红薯充饥过一餐。1964年我到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国家政策不允许搞“私捞”,他为了挣点钱供我读书,常常匿居深山编泥箕,半夜三更,踏着露水,披着月光,挑到十公里外的公路段收购点去卖。有一次,学校刚刚下早操,他夜间步行几十公里路赶到学校,就为了给我送三块钱和几个烤红薯,我狼吞虎咽把红薯连皮一起吃光光,他在旁边笑笑看着我吃。过后我想起这个事就十分懊悔,因为当时他一定也很饿了,为什么我都不记得分一个红薯给他吃呢?很多很多刻骨铭心的往事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难以忘怀。在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里,我们八兄弟姐妹能长大成人,全靠他一辈子的操劳,他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父亲。

第二天,我正提笔给父亲回信,请他身体康复一些后,到学校来休养一段时间。突然,加急电报带来了噩耗——父亲与世长辞了,天啊!真是晴天霹雳,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回家办丧事时,家里人又提起了这封信。当时我爱人看他虚弱,想代他执笔写这封信,他始终不依,我爱人只好跑了几个地方,才借到老花镜给他戴上,他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才算把信写好。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封信,便成了他的遗嘱……想到这里,我含在眼眶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啊,父亲!您饱受了世间的苦难,待到苦尽甘来的时候,您却匆匆而去了。子欲孝而父不在,这应该是人世间最大的悲痛吧。父爱情深,望子成龙,我心领神会,要化悲痛为力量,遵循您的教诲,不辜负您的期望,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工作,努力积极向上,以此报答您养育我的深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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