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冷雨,让我有些担心母亲。这时节,母亲一定成日的在田地里忙活。于她而言,田地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存在。
印象里,母亲最知农时,最懂农事。“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二十四节气里,什么时令做什么农事,母亲总能说出些道道来。
母亲能做一手好农活,也有自己的一套心得。“犁田翻土深耕细作,不能浮在表面。灌溉施肥精心栽植,不得松懈偷懒。收割晒粮看好天时,不能遭水遭雨。存粮注意防霉防鼠,千万小心看护。”母亲虽不是农业专家,但她总结的这一套与农事有关的经验,可谓经典而实用。
母亲是个老实本分人。实打实地种田地,实打实地为人处事。这样的品性从她少年时代,到成家生儿育女,一直到年逾花甲的今天,始终未曾改变。
母亲是个苦命的人。十来岁时,外婆就中风行走不便,干不了重活,外公又常年在外地工作,姐姐们在外面读书,家里还有几个弟弟需要照顾,母亲小小年纪就开始接触土地,在那些艰难岁月里历经劳动洗礼,饱尝人生辛酸的她,更懂得土地的珍贵和生活的不易。
庆幸的是,日子虽然艰难,但她出生在一个较为开明的家庭,让她可以坚持读书到初中毕业,为了家里她才放弃读书。
母亲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要到离家几公里的地方求学。她每天四五点就起床,然后提着镰刀,挑着担子,顶着夜色,踩着露水,扒着荆棘,到地里割猪草。当她把满满一担猪草料挑回家时,天才蒙蒙亮。回家后,顾不得一身湿,立即赶路上学。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地里干活,直到天黑。一直到嫁给我父亲,生了我们三兄妹后,母亲都还是做完我家田地的活后,又去帮外婆家做活。
我很难想象,母亲是靠着怎样的意志熬过那样的艰难岁月。每每听母亲说起这些往事,我心头总忍不住阵阵酸楚。可是母亲却从未报怨过生活,日子再苦,生活总要继续。让母亲生活发生很大变化的,是实行土地承包到户以后。有了自己的土地,加上一双勤劳的双手,没什么能难倒母亲。凭着这股韧劲,母亲不仅靠种地把我们三兄妹养大,还和父亲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泥瓦房虽然简陋,却是他们此生辛勤的见证,也让我们从小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母亲最引以为傲的,是她靠着种田地,供我们三兄妹读完书并走上工作岗位。
记得2003年我考取大学,母亲却因腰椎骨质增生需要住院,家里喂养的猪因病养不大,她和父亲整日忧愁不安,一方面为不济的家运心寒,一方面担忧着我的学费。为了我能读书,父母卖掉家里大部分的米、玉米、花生等粮食,但远不够学费。于是,一向靠着双手自给自足很少求人的父母,好长一段时间都奔波在向亲戚朋友借钱的路上,临到报名,终于给我凑齐了5000多块钱的学费和生活费。
进城上学那天,我和母亲都起得特别早,天蒙蒙亮就起来。本只打算父亲一个人送我到县城车站,让我自己坐车去学校。但母亲最终还是不放心,跟父亲一起送我到县城,结果母亲一路晕车一路痛苦地呕吐。临别,母亲再三叮嘱:“不要担心家里,该用的钱你就用,生活费不能省,大不了我跟你爸去打工!”
我大学毕业后,为了照顾父母,就选择在离家不远的城市工作。工作之余还能时常回去看看父母,帮他们下地做工,对父母而言,有儿女常伴,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们三兄妹工作以后,家境也渐渐好转,欠下的债逐渐还清了,泥瓦房也换成了楼房。
本以为生活好转后母亲会清闲下来,她却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坚守着她的田地。我们多次劝她不要再那么辛苦种地,可是一直信奉“家有余粮,心中不慌”的她,始终固执地坚守在她的地里,春种、夏忙、秋收、冬藏,周而复始,循环交替,不改初衷。
这些年,我们兄妹三人都到城里工作,都成家有了孩子。母亲为了帮我们照看孩子,总算“被逼无奈”到城里生活。可母亲心里还是丢不下手中那把锄头,放不下对土地的那份眷恋,时常叨念着等孩子大点了,她就跟父亲回去种田地,养鸡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