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下雨时我忘记把玉米收起来,生怕被父亲打骂,躲到磨坊角落的玉米秸秆堆里。当父亲操着荆条,把我像小鸡一样拎出来时,他看见我的裤子破了,屁股处还有两只“眼睛” 瞪着他,于是他挥不动荆条,只好把我又丢回原处,随后甩给我一句话:“就算你逃到 ‘红沱’我也能找到你!”
我站起来追问父亲,“红沱”在哪里?父亲说,红渡用壮话说就是“红沱”,是一个远到你一生都走不到的地方。
从那时候起,红渡在我的心里是那样的神秘和遥远。我常常因为知道有一个叫红渡的地方而沾沾自喜,曾多次在作文中写到,我最想见的人是毛主席,最想去的地方是红渡。我也曾无数次追问过父亲、老师、同学,却没有人能给我准确描绘过红渡究竟在哪里。
1982年秋天,我去罗城矿务局看望大舅。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车,也是第一次到都安县城。那时候去往罗城,还要在县城留宿一夜。当晚我投宿蓝伯爷家,伯爷是个县府干部。饭桌旁我跟他打听红渡,他说红渡是都安县城厢乡(现在的澄江镇)辖村,是红水河岸上一个美丽的集镇。红水河在红渡把都安马山两县切为两半,人们往来要坐船过河,红渡就产生了,是都安通往马山、武鸣、南宁的关口要津。古时称“洪津古渡”,后来叫“红津古渡”。古渡两岸有青山、峻崖、秀竹,景色迷人,是都安八景之一。1967年,古渡下游四五百米处凌空架起一座全长230米,高80余米的石拱大桥——红渡大桥,把210国道连通。210国道南起南宁,北至内蒙古的包头,几乎贯穿整个中国中部。
那一夜,听完伯爷的话,我兴奋得像一个孩子要见到传说中的“父亲”一样。
次日,班车开走20分钟后,坐在我身边的一位女孩说红渡到了。我往车窗外看,绿树、平房、金黄的稻田和不远处的山从我的眼前晃过,不足两分钟,车子冲上了一座小坡,扑进峡谷,红渡一转,躲到了车子后面,只见一条美丽的河在车窗外缓缓流淌……
三年后,我到南宁打工,多次往返于红渡后,红渡才像一篇难懂的课文,慢慢给出我当年想要的解答:在那个以双脚作为交通工具的年代,红渡作为有河流和桥梁的地方,作为可以种植水稻,吃上大米饭的地方,对山里人而言,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
2017年,作为“都安作家看都安”采风团的一员,我再次来到了红渡。
这时的红渡在不断地实现它的神话:不久前,210国道都安至武鸣提升为二级路建成通车,古渡上方又架起一座新桥,新老两桥相互辉映,如双虹卧坡。忻城至大化二级路沿红水河北岸而建;红水河恢复通航;已经开工的贵阳至南宁高铁从这里经过;正在建设的贺州至巴马高速公路经过这里并设有出口。另外,红渡距离都安县城12公里,距马山县城14公里,距大化县城26公里,是都安、马山、大化三县的金三角地区。
更令人振奋的是,都安瑶族自治县党委政府利用红水河复航之机,在红渡下游一千多米处建设500吨级的大型内河港口,规划临港工业园区,引来了鱼峰水泥等大型工业落户。同时把扶贫移民搬迁作为“十三五”脱贫攻坚工作的突破口,在园区内划出一部分土地,安置大山里生态脆弱地区的农户,让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建成小康生活。这一回,人们真的“逃到”了“红沱”。
现如今,从都安任何一个角落来到红渡都不再遥远,而来到红渡的人,一定也会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