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见过最大的场面,便是村里人家娶媳妇办喜事。
每年春节前后,是桂北农村婚娶嫁送旺季,也许是传统约定,应该与农事作息、生活节律有关系。
那个时候,娶媳妇虽然是一户人家,热闹的却是整个村子,全村人都沾上喜气。况且一个家族十几二十户占去半个村子,加上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再加上吃酒的习惯一拖一(一个大人可带一个小孩),操办的酒席至少几十桌。所以,村巷里来往的男女老少,村头村口出现的老少男女,都是身穿新衣,面带笑意,喜色盈盈。
当年的小孩,能跟随大人去吃酒,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不但能吃上一顿丰盛喜宴,还能见到壮观的送亲姐妹队伍,以及贺炮后生哥手持鞭炮围追堵截一群漂亮姑娘欢乐、有趣的场面。
当时小孩子最大的好奇心是第一时间想知道哪一个是新娘。
送亲,是姑娘出嫁时必有的隆重仪式。一路相送新娘去新郎家的姑娘叫送亲大姊,由新娘未嫁的闺蜜及亲戚中年龄相仿的女性,还有两三个新娘的兄弟组成,姊妹叫送亲大姊,兄弟叫送亲大哥。送亲的意义不外乎有三:一是远道相送表达亲情;二是让姊妹们认识新家;三是送亲姊妹越多,证明新娘在娘家人缘越好。所以,送亲大姊通常有二十来个,多时达三四十个,队伍颇为壮观。
有送亲,必有接亲。接亲是男方家派出年轻使者到女方家迎接新娘,使者一般四至六位,男女各一半。使者任务是当挑夫,挑运女方的嫁妆,嫁妆有棉被、衣物及大红木箱柜等,富裕家庭还陪嫁稀罕物缝纫机。
贺炮,是老家乡村经年久远的贺喜风俗。
贺炮者,皆为与新郎年龄相仿、按习俗宴请不到的友人。比如本村族外的、邻村外姓后生哥,他们自发前来烧炮祝贺捧场。贺炮所凑份子钱一般是三元、五元,不打红包全买鞭炮,用于“烧”送亲大姊。贺炮后生哥人数一般三四十个,多则五六十个。前来贺炮的后生哥越多,新郎越有面子,新郎家父母越高兴,意味着人财两旺。
喜日当天下午,村头便聚满了男女老少。远远出现一队弯曲前行的身影,清一色新衣裳,其中只有一个红点,大家知道是送亲队伍来了,于是奔走相告。
送亲队伍越来越近,人们看着一群有说有笑、青春妙龄、楚楚动人的送亲大姊,开始交头接耳,赞叹不止。小孩们指着红衣女子,边跑边喊:新娘,她是新娘。
待送亲队伍进入村子大门,好戏便开场,主角是贺炮后生与送亲妹仔,观众自然是全村男女老少。
此时的贺炮后生听说送亲妹仔已经进村,于是个个面露喜色、兴奋不已,手持鞭炮躲在屋角,藏在门背,猫在巷口,蓄势待发。
当新娘与接亲使者挑着嫁妆一脚踏入新郎家门,巷子里便炮声大作、惊叫声四起,脚步声慌乱,看热闹的欢乐笑声彼伏此起,这是贺炮后生相继开炮,顿时,整个村庄上空硝烟弥漫,喜气冲天。
此刻的送亲大姊们,被堵在巷子里“烧”,于是不顾“炮火”拦截,奋力夺路而逃,逃进左右的小巷,逃入邻居家中,老人们脸上乐开了花。
鞭炮声停息,硝烟袅袅升起,空气里传来一阵阵开心的欢笑声。
烧炮过后喜宴开席,又是一场贺炮后生与送亲大姊的“混战”:敬酒、换酒、劝酒、拼酒。
早年乡村的每一场婚礼,不仅是新郎一家的喜事,还是全村人的喜事;也不仅仅是吃一场喜酒,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乡村青年男女交友盛会。
听老辈人说,村里早前的嫁娶喜事更热闹,除了贺炮,还有山歌对唱,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