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壮汉一家亲

广西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李小莲生长在贺州市八步区步头镇黄石村,是土生土长的瑶家人。她自幼跟随母亲学习瑶族挑花刺绣技艺，擅长手工缝制传统瑶族盛装，她不仅将手艺传承给子女，还无私地传承给瑶家姐妹。在方圆几百里的大桂山脉，每当提起李小莲，人人竖起大拇指，四乡八寨的姑娘们更把她当成主心骨，在刺绣方面遇到问题主动找她请教，在生活上有不顺心的事也找她倾诉。

1978年秋，瑶家绣女李小莲和壮族青年赵春风喜结连理。婚后，心灵手巧的李小莲购买了瑶乡第一台缝纫机，给家人缝制传统服饰，也给深山老林中的乡亲们加工衣服。1998年9月，李小莲的女儿李素芳中专毕业，先后到南宁、广州、深圳等地打工，不仅拓宽了视野，也知道了竞争、特色、品牌、市场经济这些新名词。2004年底，李素芳和弟媳何婷婷在步头镇新街开了一家瑶族服饰店，专门帮群众加工瑶族传统服饰。

贺州市钟山县汉族姑娘何婷婷嫁进李小莲家门，其实是李素芳牵线搭桥的。李素芳在外打工的时候，正巧和活泼开朗的何婷婷同在一个车间，在工作上她们相互帮助，共同进步；在生活上她们相互关心，情同姐妹。节假日，李素芳经常邀请何婷婷到老家做客，何婷婷对朴实好客的瑶族人家充满好感，对丰富多彩的瑶族传统文化倍感兴趣，并与李素芳的弟弟赵志林一见钟情。

2009年12月，中国国际瑶族盘王节在贺州市举行，李素芳参加了盘王节形象代表评选。在盘王节举办之前，李素芳参加了考察学习。在金秀瑶族自治县博物馆里，李素芳看到一位英俊潇洒的摄影师出神地看着尖头瑶盛装自言自语：“多美的服饰啊，像天上五颜六色的彩虹。”李素芳忍不住走上前回了一句：“如果您想常常看到这么美的服饰，就娶一位瑶族姑娘吧。”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位名叫刘德敢、来自百色市田阳县的壮族摄影师被天真活泼的李素芳吸引了，在交流中他了解到李素芳来自瑶绣世家，并有志为传承、推广、发展瑶绣而努力拼搏，他鼓励李素芳回乡创业，开拓瑶族服饰市场。

共同的理想和爱好使两个年轻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第二年两人便结为夫妻。从此，一个瑶、壮、汉3个民族组成的家庭在步头镇黄石村奏响了民族团结进步的乐章。在李小莲的支持下，李素芳和刘德敢投资2万元在贺街镇开了一间瑶族服饰店，他们诚信经营、服务周到，生意越做越红火，当年营业收入就达10万元。

传承民族工艺美术

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进瑶山深处，受新潮流的影响，瑶族青年男女也赶起时髦来，穿的是喇叭裤、牛仔裤、迷你裙或是西装革履，传统的瑶族服装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穿，民族传统服装市场空前萧条。从事民族传统服装刺绣的李小莲感到失落、迷茫，她千万遍自问：难道古老的瑶族传统工艺将会在瑶山销声匿迹？就在这个时候，李小莲年迈的母亲语重心长地说：“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化就没有自己的根，只要这个民族在，根还是在的。我们要坚守瑶族挑花刺绣工艺的传承，千万不能丢掉。”老母亲的话给了李小莲极大的鞭策和鼓励，也使李小莲看到了传承民族传统工艺的希望。就这样，李小莲忍受着孤单和寂寞专心守护着自己的手艺，独自在绣房中坚持钻研传统瑶族服饰制作工艺。有时候，为了找到颜色合适的绣花线和面料，她要走几十公里山路到镇上去找。

每天除了上山下地干活，给家人洗衣做饭外，李小莲都在自己的绣房绣衣领、绣手帕、绣肚兜……为了传承瑶族服饰制作工艺，李小莲找过一些同龄姐妹加盟，但在她们都不愿独坐绣房，纷纷跑去山外打工，有人甚至嘲笑李小莲是“老古董”跟不上形势。倒是跟在绣房的女儿李素芳对瑶族挑花刺绣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显露出聪颖的天分，这使李小莲猛然醒悟：传承传统工艺应从娃娃抓起。于是，李小莲联系村小学，带着针线、花篮、剪刀等来到学校，利用课余时间手把手教小女孩学刺绣。经过两个多月的培训，这些孩子绣出的小帕有点模样了。后来，主动要求学刺绣的孩子越来越多，学校专门腾出一间教室给刺绣班使用。上级教育、文化、民族工作部门知道后也给予鼓励，民族工作部门还拨出经费给刺绣班。这种既能够让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学习传统工艺又能丰富校园文化生活的做法也得到了步头镇初级中学的采纳，步头中学也建立瑶族刺绣学习室，组织对瑶绣感兴趣的学生学习，李小莲和儿媳妇何婷婷、女儿李素芳义不容辞担当教员，她们精心指导学生们从基础知识学起，对基础较好的学生，李小莲就鼓励学生充分发挥想象力编织绣帕，花鸟、山水、动漫、动物、瓜果、蔬菜……绣出千姿百态。

有一次，一个港澳旅游团的客人看到这些刺绣作品爱不释手，每个人都选要了一两件，并随意你几十我一百地将钱放在桌面上，等客人们走后一清点，客人拿走32块手帕般大的绣品，留下了2230元人民币。这对学生来说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了，更重要的是使她们认识到自己绣的东西可以挣钱，为她们以后开拓传统工艺市场提供了新的发展思路。2004年秋，李小莲和女儿李素芳、儿媳妇何婷婷把握机遇，在位于步头镇梅花街的步头中学对面开办了过山瑶服饰店，这样既能更好的就近培训学生，又将瑶族挑花刺绣工艺品和瑶族传统服装推向市场。

李小莲的瑶族服饰店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到访参观，有人定制瑶族服装，有人选购瑶绣工艺品。区内外相关单位，如各级博物馆都在瑶族服装店里定做了尖头瑶服饰存放馆里展示。2012年7月，由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办，自治区二轻联社等单位联合承办的第一届广西工艺美术作品展在南宁举办，李小莲带领家人，带上华丽的瑶族服饰参加了展会，她的工艺刺绣作品《瑶族新娘子肚兜》被评为“八桂天工奖”铜奖。同年12月，李小莲被自治区工业信息委员会、自治区文化厅、自治区二轻联社、自治区社会和劳动保障厅联合授予“广西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在贺州市民族和文化部门的支持帮助下，李小莲、李素芳母女成立了贺州市黄石瑶家服饰文化设计部、贺州市瑶族挑花刺绣传承基地，在传承好瑶族挑花刺绣的同时，不断探讨怎样将这些工艺推向市场，并作为少数民族地区一项致富产业开发，带领少数民族群众致富奔小康。当地瑶族妇女听说李小莲搞刺绣能挣钱，纷纷来向李小莲、李素芳、何婷婷拜师学艺。李小莲、李素芳母女为顺应市场发展规律和进一步扩大瑶族挑花刺绣影响，于2014年底成立了广西过山瑶家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践行着这样的职责和诺言：一是在城乡巡回展示和推介瑶族刺绣以及各种类瑶族服饰，让这一瑶族传统文化瑰宝从山野走向大雅之堂；二是开展瑶绣挑花刺绣技艺进校园，采取“瑶绣工艺美术从娃娃抓起”的做法，先后在黄石小学、步头镇初级中学、贺州市旅游艺术学校和贺州学院举办瑶绣技艺培训班12期，培训学生850多人次；三是举办瑶族农村妇女瑶绣传习培训班15期，有600多名瑶族妇女参加培训并掌握了手艺成为企业或基地签约绣娘；四是采用“前店后村”的模式生产瑶族刺绣工艺品以及传统瑶绣服饰，基地将制作服饰和刺绣的材料分发到各个瑶寨绣娘手上，让绣娘制作成绣块或服饰半成品，企业收回继续深加工，形成产品推向市场。

经过多年的实践和磨砺，李小莲的瑶族挑花刺绣工艺可谓炉火纯青，2014年起，李小莲被贺州学院聘为教师，专门为学生讲授瑶族优秀传统文化——瑶族服饰和刺绣技艺。2017年11月，李小莲投资兴建的贺州市瑶族服饰和刺绣传承基地被自治区文化厅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瑶族服饰）生产性保护基地”称号。李小莲和女儿李素芳均成瑶族服饰制作技艺传承人。

家和万事兴

2017年2月10日，贺州市瑶族挑花刺绣传承基地又添新喜，整个瑶寨彩旗飘扬，锣鼓喧天，300多名瑶族群众身着民族盛装载歌载舞，八步区民宗局、八步区社科联、八步区工商联、贺州市摄影家协会等单位在这里举行八步区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示范户、八步区社会科学普及基地、贺州市摄影家协会广西过山瑶家摄影基地和步头商会会员之家揭（授）牌仪式。贺州市民宗委、市民语委、市社科联、市工商联和八步区人民政府等单位领导前来祝贺。步头商会还组织举行了丰富多彩的瑶族文体活动，邀请几个邻村文艺队前来演出，活动吸引了四乡八寨的各族群众前来观看，为揭牌仪式增添了浓厚的喜庆气氛，为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进行创新性展示。作为东道主的李小莲一家人率领60多名绣娘，穿着崭新的民族服装手捧竹筒酒，跳着竹竿舞，喜气洋洋，载歌载舞，盛情款待每一位宾客。

李小莲家这个由多民族组成的家庭能和睦相处、共同创业，除了互相包容、尊重、谅解外，还因为他们遵循了中华民族“家和万事兴”的传统美德。

在日常生活中，虽然瑶、壮、汉族在饮食、习俗方面各有不同，但他们能做到彼此宽容、互补和照顾。如瑶族山区离集市比较远，住在山林里气候宜人，没有用冰箱、空调的习惯，且食品都是以腌、薰以及干货为主，李小莲考虑到汉族的儿媳妇何婷婷习惯吃新鲜的食物，特意买了冰箱，每到集市都会购买儿媳喜欢的食物回来冷藏保鲜，这让何婷婷感动不已。瑶族的重大节日是盘王节，壮族的重大节日是“三月三”，李小莲考虑到女婿刘德敢是壮族，每到“三月三”，一家人围在火堆旁吃五色糯米饭，喝甘醇糯米酒，跳民族舞，其乐融融。他们相互学习、相互尊重，经过多年和睦相处，现在祖孙9口人不仅相互能用瑶语、壮语、汉语交流，而且还会说粤语、桂柳话、客家话等多种汉语方言。在企业管理上，他们做到既分工又合作，如李小莲负责全面工作并主管培训，丈夫赵春风负责后勤保障、基地建设，女儿李素芳负责对外联系和技术研发创新，女婿刘德敢负责宣传策划、产业开发，儿子赵志林负责商贸信息、交通运输，儿媳妇何婷婷负责课程设置、产品展销。

李小莲清楚地意识到，将传统瑶绣和时尚服饰相结合研发都市人喜爱的具有民族元素的现代流行时装市场前景广阔，她先后送女儿李素芳、儿媳何婷婷到中央文化管理干部学院、北京服装学院、广西民族大学、广西艺术学院学习、研修，还与天津美术学院建立瑶族现代服饰研发中心，注册制作“剪方瑶”标志品牌瑶族服饰，深入挖掘瑶族传统文化内涵，把瑶绣文化、时尚服饰和旅游产品有机结合，使产品不但远销美国、法国等国家以及港澳台等地区，而且还被多个国家级、省市级博物馆征集收藏。2016年，李小莲和女儿李素芳通过在深蓝或浅蓝色布底上，用红、白、黄、绿、橙、紫等色丝线以错针绣等多种技法绣出彩蝶双飞、游鱼戏水等纷繁图案，这些图案色彩鲜艳，彰显了传统工艺的艺术本色。这些构图明晰而多变的刺绣作品在北京的一个展销会上展出，被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看中，并选择李小莲的绣品镶嵌在笔记本上作为装饰，不仅联合国中国代表处用这种笔记本办公，同时也把这种带有中国传统瑶族特色装饰的笔记本作为联合国赠送给各国政要的礼品。

带动瑶胞脱贫致富

致富后的李小莲不忘众乡亲，千方百计组织动员瑶族妇女走民族服饰制作致富之路。起初，有的人担心自己学不好，有的怕绣出来的瑶绣销不出去，甚至有的误认为李小莲在作秀、出风头，所以愿意跟她学习的人寥寥无几。

李小莲的好友赵文英全家5口人，家住高寒山区，无田无地，平时就靠找点山货卖点野果过日子，生活十分困难，是远近闻名的特困户。起初赵文英只是偶尔到李小莲家串门，在李小莲忙不过来时顺手帮帮忙，时间久了，心灵手巧的赵文英刺绣水平也日渐提高。有一次李小莲为香港一个旅游团赶绣60块手帕，李小莲拿着样板和针线主动到赵文英，请她按要求刺绣第一道工序。两个月后，赵文英完成了李小莲交给任务，并拿到了600元人工费。赵文英一算，这两个月的600元相当于整个家庭一年的收入了，赵文英越干越起劲，还发动身边的姐妹加入到这个队伍里来，如今赵文英每年仅为李小莲帮工一项就有6000元至8000元收入，通过刺绣摘掉了贫困帽子。

今年23岁的贺街镇南堂村姑娘祝通芳出生在贫困家庭，她是李小莲第一批刺绣娃娃班学员，由于她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刺绣技艺精湛，还能歌善舞。2015年被李小莲聘请到刺绣基地任指导老师，每月工资2000多元，实现了她脱贫的愿望。

找李小莲学刺绣的瑶族妇女越来越多。队伍扩大了，条件成熟了，在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支持帮助下，李小莲通过“农户+协会+企业”的模式，形成了完整的手工“生产线”，不仅带动了当地瑶绣经济产业发展，还促进了瑶族服饰制作技艺的传承与发展。至今，李小莲创办的贺州市瑶族服饰和刺绣传承基地拥有绣娘600多名，每位绣娘年人收入6000元至1.2万元，帮助上百户贫困户脱贫。目前，李小莲又投资在老家办瑶山“农家乐”餐馆，她和她的多民族和美家庭的更多故事还在精彩演绎着。

（通讯员 黎学良 纪瑞琪 黄运浩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