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15版)
一花引来百花香,古周村的成功,起到了示范作用。下南乡的下塘村、上南乡的民权村以及全县石漠化严重的村都学习、推广、实施“古周村模式”,脚踏实地开展综合治理石漠山,让石漠山变成金山银山。至2017年底,环江全县范围再也看不到连片光秃秃的石山了。2018年8月中旬,曾馥平和同事们回访下南乡古周、下塘两村。车在盘山公路上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多小时,眼前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昔日裸露的石头犹如害羞的少女不让人见面,都躲到茂密的树林和如茵的牧草后面去了。高耸入云的杉木林海,在微风穿过的时候,传出悠扬又使人振奋的旋律。曾馥平望着这一切,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和同事以及村民们10多年来艰苦奋斗终于有了今天的成果,令人欣慰呀!8月15日中午,他们来到下塘村香洞屯。曾馥平一下车,很多村民就认出来了,跑过去和曾馥平一边握手一边说:“曾恩人来了,你可好久没到香洞了。”有位老人,一见面就向他敬礼说:“没有曾恩人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曾馥平急忙打断老人的话说:“是党和国家给大家幸福生活,我只不过听党的话,帮助大家做了一点应该做的事。”村民谭维作拉着曾馥平,带他去山上看自己的10亩草药园。曾馥平一行跟着去了,只见一小块一小块山地里整整齐齐排列着用三根小竹竿绑成的支架,1米多高的草药广豆根被支架支撑着,果实饱满。曾馥平赞扬他护理得很好,对老谭说:“这10亩草药,丰收了每年收入有几万吧。”老谭回答说:“6到8万应该没问题。可这不算什么,我还养有20多头牛,10多头山猪,种了30多亩杉树,还有……”还没等老谭说完,曾馥平就竖起拇指,又拍拍他肩膀笑着说,再过几年,你就是百万富翁了。老谭笑得合不拢嘴。
金点子多科研与科技扶贫相结合
曾馥平1994年来到环江时,是助理研究员。他在环江从事科技扶贫工作的同时,不忘挤出时间钻研本行——农业生态研究。白天忙于扶贫工作,晚上加班写论文。由于科研成绩显著,1999年,被中科院评为副研究员。2000年“肯福模式”成功推广后,中国科学院领导给予高度评价,要求以肯福模式为基点考虑在广西建立一个喀斯特农业生态试验站,探索区域可持续扶贫模式、生态环境效应与长效机制。得到这个信息,曾馥平如获至宝。他一心想把这个站建在环江,一方面以这个平台开展更深层次的生态科学研究,一方面通过这个平台的科研项目为环江的扶贫攻坚带来新的发展机会。他主动向所里和环江有关领导建议——建设环江喀斯特农业生态试验站。建议很快得到各方的大力支持。但在哪里建站,站点的地形地貌要求很高。站点必须有山有水,有坡有坎,有平地也要有洼槽等,具有良好的区域代表性。环江各乡镇争先恐后推荐站点,经过筛选,曾馥平先后到下南乡、水源镇的几个村实地考察,发现这些点都不符合建试验站的条件。跑了几个月,一无所获,他被晒得像个黑人。功夫不负有心人,2000年5月的一天,他和县科委的同事终于在大才乡同进村木连屯附近找到了适合建站的地点。回到县城后,曾馥平连夜加班写选址报告,并向研究所提出了6条建议。所领导高度重视他的建议,很快组织了几批专家到实地进行考察论证。环江县政府无偿划出2000亩科研用地,还拨出150万元的财政支持。2000年11月,中科院环江喀斯特生态试验站得以批准建设,并任命曾馥平为常务副站长。2001年开始筹建时,曾馥平和同事们连续3个多月,每天背着军用水壶,带着包子、馒头,从木连屯爬行四五十分钟才到达试验站。那时正值三伏,天气炎热,植物疯长,他们只能往草丛、荆棘里钻。不管晴天或雨天,从早到晚全身都湿透了。自己扛设备,自己勾图,自己树竿拉电线,拉地下光缆,肩上的皮都磨破了。经过几年的建设,试验站通了公路,3500平方米的综合办公大楼和实验室拔地而起,住房、办公室、会议室、食堂及娱乐场所、科研设备一应俱全。试验站以农业生态系统定位观测研究为基础,重在探索喀斯特地区生态系统演替过程,揭示其退化机制,建立退化系统人为调控技术体系与模式。2005年,试验站列入国家野外研究台站,2006年升格为我国首家国家级喀斯特农业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西南喀斯特区域唯一国家野外研究试验台站。
曾馥平科技扶贫的先进事迹先后经《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多家主流媒体报道后,引起相关专业在校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的重视,他们立誓以曾馥平为榜样,纷纷要求到山区从事农业生态研究。目前,环江喀斯特农业生态试验站拥有科研骨干38名,研究员8名,在读博士、硕士研究生60余名,已毕业博士、硕士共60余人。建站以来,科研项目达90余项,在国内外发表学术论文300多篇,获得成果专利60多项。曾馥平先后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80多篇,出版专著(含合著)5部。荣获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中科院科技促进发展一等奖二项,国土资源部科技进步一等奖一项,中国水土保持学会一等奖一项,广西科技进步奖二等奖二项。
环江的领导和同事们都说曾馥平点子多,脑子含金量高,其实他是想方设法使出浑身解数和全部的智慧,全心全意投身环江的扶贫事业。2008年,曾馥平精心编制可行性、建树性强的石漠化治理规划和方案,向中央和地方政府有关部门申请立项,仅国家石漠化治理示范县项目的立项,就争取到国家的第一期支持经费3000万元,第二期资金达5亿元。2013年前已完成第一期项目,第二期项目正在实施之中。2009年,他又争取到“西南岩溶山区综合治理集成与试验示范”项目在环江实施。针对环江山坡面积多,地质松散,水土流失严重的问题,多次与自治区水利厅沟通交流,2009年,成功将环江列入自治区水土保护治理重点县,落实第一期项目资金5000万元。目前,已进入第二期,项目资金每年2500万元左右。2010年,他又为环江争取到国家环境保护部农田重金属污染治理项目——环江河流域重金属污染综合治理示范工程项目资金2650万元。另外,通过生态站为环江争取到龙岩乡野马河治理项目,项目总投资375万元,该项目早已竣工,野马河两岸的百姓无水害之忧,安居乐业。2012年以来,曾馥平共争取到国家、中国科学院、广西等生态系统项目60多项,经费共计2955万元。同时,还积极争取了一批国家科技项目在广西示范实施,项目资金共计3921万元。此外,还申请到50多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2000万元、广西惠民计划项目230万元,在环江和广西有关区域实施。这些项目的实施,使项目区的生态产业、扶贫产业得到了发展和提升,农民收入显著提高,生态环境得到改善。森林覆盖率提高18.7%,植被覆盖率提高26.3%,土地侵蚀减少14.6%,地表径流减少8.2%。实施农村新能源——沼气池建设后,农民人均薪炭林砍伐减少78.9%,森林生产增加24.6%,由此减少土地侵蚀23.8%,地表径流13.4%,取得了显著的生态经济效益。
男儿有泪不轻弹
科技扶贫,科学研究,撰写论文,24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曾馥平这位意志坚强的湖北男子汉大丈夫,也曾掉过四次眼泪。
1998年8月的一天,曾馥平和同事去上南乡民权村下闷屯做本体调查。因为那地方不通公路,他们开车绕道金城江区六甲镇过去,把车停下后,买了一些肉菜和小笼包,以便下午充饥。从六甲镇往下闷屯,他们走了3个多小时。在这里,他们要走访一家贫困户,户主名叫韦玉亮。热情的村民打赤脚为他们引路,转了几个弯,曾馥平一行看到一间低矮破旧的小瓦房。小瓦房门口有一个木板阶梯,阶梯下面是猪圈,但里面空荡荡的。猪圈上层垫一层木板,木板上是人住的地方。老韦大约50岁,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穿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裤。曾馥平一行向他介绍了来意,他热情把他们引进家里。曾馥平环顾屋内,四周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老韦匆忙为他们找来布满灰尘的小凳。在了解老韦家里的日常生活情况时,他们始终没有看到煮饭的锅。同行的一位环江干部悄悄打量房间,在堂屋正中的一个床铺底下,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铁锅头。拿出来一看,是一锅玉米糊,上面还落有蜘蛛网和灰尘。原来主人家知道来的客人是专家和领导,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吃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曾馥平看了感到心酸,就对同事们说:“毛南老乡生活不容易啊,我们吃这一锅玉米糊,让老韦一家吃我们带来的饭、肉菜和小笼包吧。”于是,曾馥平和几位同事一人拿一个黑乎乎的瓦碗,吃着难咽的玉米糊。老韦一家则津津有味地吃炒肉和小笼包。老韦的母亲已经70多岁了,一边吃着肉馅小笼包,一边流着泪说:“儿子啊,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听了老人这句话,曾馥平思绪万千,他想这位老人正好与自己的母亲同龄。母亲生活无忧无虑,从不缺鸡鸭鱼肉,母亲过的是小康生活呀,而这位老人吃上小笼包就觉得这东西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了。他凝神地望着这位朴实的老人,流着眼泪对她说:“老人家,这次我们来就是想办法让你们富起来,让您天天吃上小笼包。”
2004年10月的一天,曾馥平利用休假时间赶回长沙与妻子、女儿团聚。中午一进门,妻子虽然微笑相迎,但脸色和往常大不一样。曾馥平见势不妙,便询问是不是最近又犯病了,赶紧去医院做检查。妻子直截了当地说:“女儿出事了。”“出什么事?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她不敢去学校了,现在躲在房间呢。同学讽刺、嘲笑曾渝茜没有爸爸。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你都没有参加过家长会,她的同学和老师都没见过你呢。”曾馥平如梦初醒,对呀,这10年来,自己没日没夜搞调研、做规划、跑项目、争资金、带学生,丢下女儿给妻子一个人带。作为父亲,他确实问心有愧,女儿逃课是自己造成的,要向女儿道个歉。他轻轻敲了女儿的房门,许久,门开了。女儿一头扑到曾馥平的怀里,“呜呜”地放声大哭,哭了一阵子她哽咽说:“爸爸,我不够坚强,我错了。” “茜茜没有错,是爸爸对不起茜茜。”曾馥平一边用右手擦着眼泪一边安慰女儿。第二天,曾馥平带着女儿到学校,跟班主任讲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情况,班主任听了非常感动。后来,班主任在班上说:“曾渝茜有一个英雄的爸爸。她爸爸在广西边远山区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这项工作让许许多多光秃秃的石山披上绿装,让很多人摆脱了贫困,过上幸福的生活。她爸爸叫曾馥平,是全国十大科技扶贫标兵。”顿时,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从此,同学们对曾渝茜刮目相看了,再也没有人讥笑她是孤儿。
曾馥平的妻子叫唐妩玲,在长沙市一家银行工作。曾馥平每当谈到他妻子时,总是眉飞色舞,夸奖她是个贤妻良母,是助夫成就事业的贤内助。他也知道,20多年了,妻子太不容易了,她个子矮小,身体虚弱。她既当妈又当爹,要自己买菜煮饭,下水道堵了自己找人修,灯坏了自己更换。20世纪90年代,还没有送气上门服务,最艰难的是每月换一次煤气。由于长期劳累,不堪重负,妻子患了腰椎间盘突出、心率异常等疾病。
2005年的一天,唐妩玲到医院检查,发现患了急性肾结石,需要做激光手术。刚好她的母亲从黑龙江过来,就陪她到医院并代表家属签字。手术结束后唐妩玲回到病房,医护人员想找个帮忙抱她上床的人都没有,连声问她:“你的家属呢?你丈夫跑哪儿去了?”唐妩玲没有回答,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医务人员便没再问。病愈出院后不久,她母亲才给女婿打电话。曾馥平接到岳母电话后,立即给妻子打电话。说这么大的手术怎么不告诉他一声,他可以请假回去陪护几天。妻子说:“你扶贫工作那么忙,不想打扰你。”还问他:“1996年我们去看的那个村,叫顶吉村吧,老百姓生活好点没有?”妻子刚出院,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病而是关心环江的贫困村民。如此伟大的妻子,让曾馥平落下了幸福的热泪。他想起来了,那是9年前的事。1996年8月,妻子和5岁的女儿来环江。当时妻子看到所里几位和曾馥平下来扶贫的同事都回去了,她是来动员他回去的。可是,当她丈夫带她去大石山区目睹村民们的衣食住行后,她不但不动员他回长沙,还鼓励他继续干下去,要帮山里的村民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他十分高兴地对妻子说:“经过近10年的扶贫攻坚,顶吉村老百姓生活改善了很多,再没有人穿补丁的衣服,大部分人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楼房。”妻子听了也很高兴,说:“我这点病算不了什么,你就安心工作吧,不用回来,有我妈照顾呢。”
2011年8月,曾馥平80岁的母亲患了心肌梗塞,在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而医院的院长燕来清是曾馥平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他竟没有向曾馥平透露一点风声。燕院长见他的母亲病情稳定了,才于9月底告诉曾馥平。他一听电话就对这位老同学发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老同学解释说:“是你母亲不让我告诉你的,她老人家怕耽误你的工作。”曾馥平听他这么一说,火气渐渐消了。此刻,他更想念母亲,感觉母亲胸怀太宽广,太理解自己的儿子了。于是,他决定利用国庆长假回去陪母亲几天,可他到医院见到母亲时,老人却再三催促他回环江:“我现在没事了,这里有你妹妹照顾,快回去工作吧。”听母亲这么一说,他竟忍不住像小孩一样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妈妈,你住院那么久,我都不得给你端一杯水,儿子不孝。”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平儿,怎么能说不孝呢?你在长沙时,两三个月回一趟家,给我和你爸爸买衣服和保健品。你到环江工作,每年春节回来又带了很多土特产。平儿,你孝了,而且还大孝呢。你让环江那么多老人摆脱贫困过上好生活,这不是大孝吗?”在母亲的耐心劝导和催促下,曾馥平只陪了母亲一天就赶回环江工作了。
到2017年底,环江建档贫困户12740户,贫困人口44840人。曾馥平说,只要环江还有一个人没有脱贫,他就继续干下去。
(本文获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