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9版)
为进一步了解探究越南的传统风俗节日,我们又到那涯屯拜访黄玉兰老人。
我们是随同村主任梁恩昌走进黄玉兰老人家的,家厅堂左边的墙上挂有毛泽东和胡志明的画像。她招呼我们进餐厅吃饭,边吃边聊。黄玉兰告诉我们,她是1965年从越南嫁过来的。谈起往事,黄玉兰记忆犹新。黄玉兰15岁就喜欢唱山歌。1965年农历六月初九,是隘江村侬垌歌圩节,当年18岁的她与村里几个姑娘赶来参加隘江灯草岭侬垌歌圩节。在与隘江青年对唱山歌时,她认识了那涯屯她现在的丈夫许汉德。两人虽然不是同一国家的人,但因山歌情缘,使他们的心穿越国界相连在一起。那一年,黄玉兰与许汉德结了婚。黄玉兰不仅手脚勤快,而且吃苦耐劳,深得许家人的喜欢。黄玉兰育有两男两女,现都已成家立业。早在1980年,为了脱贫致富,黄玉兰与丈夫一起酿酒、做豆腐,将酒糟、豆渣用于养猪,少的养10头,最多时养50头,家境日渐殷实。2008年冬季,黄玉兰家建起了那涯屯第一栋楼房。
如今黄玉兰已是70岁的老人了,但她对山歌的热情依然不减。近年来,只要有空,她就教本村的村民唱山歌,先后培养出了5对男女歌手。只要两国边民有喜事互相走动,她就带上歌手们与越南山歌手对歌,而且经常是通宵对歌。就这样,黄玉兰成了中越两国边民口中的“山歌王”,被村民誉为“中越两国文化交流使者”。2011年秋,中央电视台第四频道记者到硕龙采访,还专访了黄玉兰。她告诉我们,她老家是越南高平省崇庆县弄留村,全家有9口人,兄弟姐妹三男四女,她排行老七,虽家里生活较艰苦,但父母仍送她上学读书,在崇庆县中学高中毕业。
俗话说,是亲戚,不串门就疏远。她说,昨天家在越南的表妹带上儿子刘忠骏前来串门。两年不见,在越南海防天安公司任职的刘忠骏则与表弟表兄在酒桌上高兴地猜码。黄玉兰的丈夫参加村里的舞狮队舞狮去了,黄玉兰则与表妹拉起了家常。谈着谈着,她们两姐妹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山歌:“亲戚同桌来喝酒,子孙来往真欢喜。隘江德天近越南,山上地下都通路。德天瀑布天下知,山水风光同桂林。成千上万游客来,隘江边城吃又玩。”悠扬的歌声随着清风越过河的对岸,飘向远方……
俗话说,三十晚的火,十五晚的灯。在中国春节期间,十五元宵节最主要的活动是元宵之夜赏月看花灯,还有舞龙、舞狮子,而在越南,元宵节的重头戏是大伙在中午吃顿“开年饭”。
黄玉兰说:“一个传统习俗的形成有其历史渊源。至于越南人在元宵节吃‘开年饭’,这是越南村民认为元宵节象征着大年已经过完,大家要用心投入工作。于是元宵节中午,一家人一定要在一起吃餐开年饭,祝福家人平安健康老人长寿,为家人鼓舞士气,祈福年轻人工作顺利、小孩子读书进步。”
黄玉兰说,她老家表妹家的“开年饭”和越南所有的家庭一样,是全家人聚在一起过的。当然,为了把“开年饭”搞得更加热闹,有时,表侄刘忠骏还邀请一些同事和朋友前来参加。越南人认为,“开年饭”弄得越热闹,接下来这一年的工作就会越顺利。表侄家人口多,同事朋友也多,因此,表妹家每年的“开年饭”都要有几十人共享,常常将并不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的,摆放的三张大桌围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在屋子里荡漾。
表妹家的“开年饭”不亚于除夕夜的丰盛大餐,有扣肉、粽子、年糕、白切鸡、粉丝汤……诸多菜品摆放在桌子上,与中国的传统民俗别无两样。
粽子是“开年饭”不可缺少的食品。越南人认为,过年吃粽子可以暖胃,强身健体。在越南还流行这样一句谚语:大粽子,大团圆,糯米黏黏,感情深深。因此,过年吃粽子在越南也是历史悠久,家家都要包上十几斤甚至几十斤的粽子,作为春节走亲戚送礼佳品,这些粽子要用柴火煮几十个小时才熟透,而煮熟晾干的粽子可以保存半个月不变质。
扣肉也是越南每逢节日必备的一道名菜,类似于梅菜扣肉,制作很考究。盛上桌的扣肉不用碟而用大碗,显得气派大方。
黄玉兰的四女许美萍说,她每年都参加表哥家的“开年饭”,但这并不是为了吃,主要是感受越南人热爱生活的那种气氛,在这样的聚餐中,每个人的心头都红红火火,每个人的脸上都笑意融融……
经过三年新春走边关的采风问俗,加深了我们对中越边境的风俗传统节日、风土人情进一步了解与认识。
越南也使用阳历与阴历,除国家法定的节日如元旦、国际劳动节、国庆节等外,越南也过清明节、端午节、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春节等。与中国人一样,阴历的春节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
越南人视祭祀供奉祖先为重大之事,用以感激祖先的养育之恩。每当春节来临前夕,必须重新布置祭坛,插上香烛,摆上供品。春节从大年三十晚到大年初三,三天期间,祭坛是香火缭绕,合家吃团圆饭前,家长和族人都要祷拜。
越南人对祖先的崇拜还表现在忌名上。平时,子孙忌提到祖辈、父辈的名字,如果现实生活中一些名词与祖辈、父辈的名字相重,要回避或用同义词代替。孙子小的时候,父母不让其知道先祖的名字,以防孩子乱喊,对先祖不敬。近年来,忌名在城市已少见,但在农村,这一习俗仍保持。
除了崇拜祖先,古代越南人普通迷信城隍、占卜、星相、风水、精灵等。一切自然事物和自然现象,如河流、湖泊、高山、大树、野兽、刮风下雨等,在他们的心目中,都有精灵寄寓其中,应当供奉祭祀,以求祛灾降福。在农村,通常供奉的有土地神、榕树神、蛇神、老虎神以及村里的中心石、中心桩等。人们在老虎经常出没的地方祭祀它,而且言谈举止中不能冒犯它,低声称它为“山大王”。如遇上老虎,不但不能打死它,还要供奉上各种祭品。古代越南人普遍崇拜四季常青、枝繁叶茂的古树老树。他们认为这些长期经受狂风暴雨、雷电袭击的大树能存活下来,树下必定有神灵,因此经常有人在树荫下,尤其在榕树下摆设香案或在树旁边空地建盖庙宇,风水先生和占卜者也常聚集于此。这点同广西人一样,认为一草一木都有神,山有山神,树有树神,起源来自人类对大自然的敬畏。
宗教信仰从公元前111年中国的西汉时代起,儒教、佛教、道教等就开始从中国传入越南,对越南人的意识形态起了很大的影响。从中国传入的佛教为大乘佛教,越南人称为“北宗”。此外还有部分越南人信仰小乘佛教,并称之为“南宗”,从泰国和柬埔寨传入。信教的越南人中,信仰佛教的所占比例大,其中又以信大乘佛教者居多,各地寺庙不少。佛教徒忌杀生,讲因果报应。重大节日、个人生日一般都要到寺庙去拜佛献礼,听和尚诵经。
中越边民历来是人文相似,民心相通,友好相处。
在隘江村委办公楼旁,有一间楼房是隘江村卫生所,医生名叫梁朝东,今年53岁,国字脸,中等身材,稳重,很健谈。20年来,梁医生接诊医治病人7万多人次。他凭着过硬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治好了一批又一批的中越边民,赢得了两国边民的尊敬和爱戴,乡亲们叫他“梁大夫”,归春河对岸越南的上拉、下拉屯边民则称他“哥毛”(壮话:兄弟)。
在20世纪60年代,梁朝东的父亲就是中越边民熟悉的老中医。1996年春,梁朝东被父亲送到大新县卫校读书,毕业后在父亲的帮助下,在家里开了一间门诊,继承父业,为两国边民治病。边境建设大会战后,在村委动员下,他搬入村卫生所,不仅方便了附近村民看病,也吸引了越南下琅县和崇庆县的不少边民患病前来求医问诊。
2010年11月27日早上7时,越南下拉屯26岁妇女赵氏患皮肤过敏症,全身皮肤起风团(荨麻疹),奇痒难忍。她过河找梁朝东看病。梁朝东仔细检查了她的病情后,给她打针开药,不到两小时,身上就不痒了。赵氏逢人就说:“中国‘哥毛’治病,比越南公家医院的医生管用。”越南上拉屯70多岁的村民言志刚患严重风湿病,卧床不起近3年,他的家人到处求医问药均不见效。他前来找梁朝东求医。梁朝东仔细询问老人的病情后,当即开方抓药,得知言志刚家庭比较贫困,每次抓药都少收十几块钱。经过3个多月的诊治,老人病情逐渐好转,能起床行走,生活也能自理。言志刚老人对本屯人说:“ ‘哥毛’治病,收钱少,好得快。”越南边民谈起梁朝东便会竖起大拇指,称“哥毛”是个好村医。梁朝东给越南边民治病,如果病人一时没钱就赊账,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给。其实,梁朝东家里也不宽裕,赡养七旬的父亲,两个女儿上大学、儿子读高中,都靠他边行医边种地及妻子在德天景区做生意来支撑。梁朝东说:“开诊所不是为了发财,而是解决两国边民看病难问题。”
在为越南边民治病过程中,梁朝东认识了不少越南“哥们”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上拉屯的阿泽就是其中之一。阿泽所住村屯,正好与梁朝东住的村庄隔200多米的归春河相望。阿泽今年48岁,当兵时在部队曾担任助理卫生员,对中医的“望、闻、问、切”略知一二。平时阿泽也给村民看病,经常来跟梁朝东拿药,并向其请教医术。一来二往,两人变成了好兄弟,逢年过节相会,都要喝上几杯酒。
梁朝东把越南边民当作兄弟姐妹来看待,赢得了他们的尊重。附近的几个越南村屯,凡有喜事杀鸡宰鸭,总忘不了邀请梁朝东去坐上席。
2003年农历二月初二是越南上拉、下拉屯的“土地庙生日”。那天,全村杀鸡宰鸭供奉土地神。就在前一天,梁朝东就接到口信,请他傍晚过河参加聚餐。岂料那天一大早梁朝东有事去南宁,返回途中车子抛锚耽误了时间,本以为太晚了聚餐已经结束。但回到家时,上拉屯的几位边民还在家里等候他,整整等了五个小时,当他到了上拉,已是夜里10点钟,尽管桌上的饭菜都冷了,但还没跟“哥毛”碰杯的村民都不愿回去。见此情景,梁朝东顿时热泪夺眶而出,当他举起酒杯时,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采访中,我们还听到隘江小学校长梁文胜讲到中越边境村民都喜欢唱山歌的习惯,在春节或歌圩侬垌节都举行山歌对唱或比赛,中越边民同唱传统的“哈嘹歌”。这正是同饮一条河水,同唱“哈嘹歌”风情文化的真实写照。
据老人说,“哈嘹歌”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主要流行于中越边境的村屯。黄玉兰老人告诉我们,“哈嘹歌”在越南流行的地域比较广,分别在高平省的下琅、伏和、广远、茶灵、崇庆等五个县的村屯,在中国广西靖西市润华里的一个村和大新县硕龙镇、下雷镇的边境接壤村屯也流行唱“哈嘹歌”。
“哈嘹歌”原为未婚男女青年为互相表达爱慕之情,以歌传情,后来注入不同时代的气息发展到喜庆的祝愿,歌唱美好亲情、爱情、感情,以及劳作的乐趣和丰收后的喜悦,也可以歌唱时事政治。
黄玉兰老人说,“哈嘹歌”在“文革”时期被当作“封、资、修”来批判而中断,已有两代人不时兴了。现在,年轻一辈绝大多数不会唱“哈嘹歌”,只有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才会唱。如今歌手、歌师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如果不采取措施挖掘、抢救、保护和传承,这一民间艺术文化遗产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失传乃至灭绝。
据了解,大新县已把硕龙隘江“哈嘹歌”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项目,把“哈嘹歌”当作壮族传统优秀文化来保护与开发。
说起侬垌节唱“哈嘹歌”,黄玉兰方英才这代老人不会忘记隘江村以前每年侬垌节青年男女到“灯草岭”高唱“哈嘹歌”的动人情景。隘江村的侬垌节是在每年农历6月上旬按十二地支逢狗逢猪这两日的生肖择吉日举办。每到侬垌节那天,周边下雷镇的仁惠、巷口、仁隘、新丰等村,靖西市的华丽村,还有越南下琅县名龙社区等地的男女青年都赶来参加山歌对唱。侬垌歌圩就设在“灯草岭”上,因为灯草岭上有松树杉木参天,有绿色草坪。青年们则到灯草岭对唱山歌谈情说爱,老人则在家里忙着杀鸡鸭设宴招待前来参加侬垌唱山歌的客人。青年男女分别带自己的意中人到家里吃饭。晚饭过后,青年男女又在家里继续唱山歌到凌晨一两点才休息。老支书回忆说,他14岁就跟着大姐方英兰去灯草岭听大人们唱山歌,那歌声,有高有低,那节奏,有快有慢,那场景,个个喜气洋洋,热闹极了。
采访结束后,在老方家吃午饭,老方带我们到那涯屯的河堤上观看归春河的风景。此时正是下午1时,我们看到越南上拉下拉屯的男女青年,一拨又一拨地摆渡来到隘江村走亲访友,络绎不绝。在欢乐祥和的春节氛围里,老方多次挽留我们在隘江多住几天,好在正月初四带我们到越南那边一起过送神日,领略越南的风土人情。我们因周记者初四上班要赶回南宁而婉言谢绝。我们说,后会有期,明年正月初三我们再相会隘江,到越南上拉下拉屯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亲身体验越南边民过年的风情。
(本文获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