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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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师讲课可以好到怎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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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师讲课可以好到怎样程度

□ 彭 匈
 

人与动物的区别之一,都长着一张嘴,除了进食、叫唤、亲热,人多了一个能耐,运用丰富的话语功能,传递所思所想。即韩文公之所谓“传道,授业,解惑也”。于是便有了讲课、讲座、讲演诸多形式。

上过学的人,都会有一些记忆,若干年的校园生活中,总会碰到几个课讲得好的“师者”。记得初中的时候,教我们语文的廖老师,身材高大,好动,讲武松打虎,那是从《水浒传》中节选出来的一课。其实课文已经十分生动,可他似乎还嫌不过瘾,讲到武松提着哨棒,趁着月色,“踉踉跄跄走下山去”时,他怕我们不懂得什么叫做“踉踉跄跄”,竟然手中拖着教鞭,摇摇晃晃,从讲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这个印象,终生难忘。

高中时我们的教导主任杨培昭先生,高额广颐,斯文博雅,他除了上语文课,有时还兼政治课。一般来说,学生对政治课提不起多大兴趣,但杨主任的除外。他会不失时机地穿插一些宏大叙事,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希特勒对波兰的闪电战、盟军诺曼底登陆等。那效果真可以叫做醍醐灌顶。杨主任嗓门不高,音调却抑扬有致,只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动作,右手握紧了挙头,在自己胸前缓缓扭动,像是在拧一颗生锈的螺帽。有位同学悟性好,他说,杨主任是要把希特勒的脑袋拧下来。哦!我们的杨主任!

大学里的老教授风采各异,我们中文系主任冯振教授,全国有名的宋词专家,可惜他不会讲普通话,从新生入学致辞到课堂讲课以及平日交流,一律讲白话,“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白话的抑扬顿挫,加上他的摇头晃脑,似乎更能体现古代汉语的神韵。我们桂林这边的同学颇为紧张,高年级同学似看出了我们的心思,警告说,千万不要要求冯教授讲普通话,他讲这个话你还能蒙得懂几句,冯教授要讲普通话,你一句都听不懂!几年下来,冯教授口音从没改过——你听不懂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课讲得好的是秦似先生。他是语言学大师王力先生的儿子,抗战时在桂林文化城与夏衍一起办《野草》杂志,继承鲁迅风骨,文笔十分了得。我们进校时他是中文系副主任,当时他正在《桂林日报》副刊开“短笛”专栏,每日一篇。我在图书馆借的第一本书就是他的杂文集《没羽集》。也就是说,尚未见面,他就先声夺人了。秦似先生上写作课,是大课。他人胖,易汗。那时一无空调,二无电扇,三无人供续饮水,每次他都自带一大玻璃杯白开水,放于讲台,开讲。他讲课如同他开的专栏,“短笛无腔信口吹”,纵横捭阖,汪洋恣肆。讲到鲁迅先生寻找真理,处于彷徨时期,他引用白乐天《长恨歌》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说着紧闭了双眼,一脸苦闷。未几,突然睁开眼睛,拿了台上水杯,我们想秦老师也该喝一大口了,谁知他把水杯举到嘴边,停下来,大约想起什么,又讲开了,弄得我们一直为他着急。讲到诗词写作,他说,你们中文系的学生要学一点韵咯,否则,写出来的“满江红”就要变成“满江黑”了,哈哈哈哈!肥人声带松弛,笑声特别爽脆。听他上课,我们经常会开小差,尤其是他那个水杯,有时喝空了大半,他放在嘴边发问:“是不是呀,唔?”这个“唔”,引起杯子共鸣,声音特别大。

后来秦老师调到广西大学去了。我在漓江出版社工作的时候,出版了《秦似文集》,那天正逢他来社里看清样,他一下车,我迎上去,怕他记不得我了,便说,秦老师,我是您的学生哦。他瞟了我一眼,把手在半空中一挥,朗声说道:“你当然是我的学生啊!”那十足的霸气,令在场的人都笑。

当然,上课的精彩生动,并非对老师的唯一要求,关键还是教案有没有水平。据季羡林教授回忆,在课堂上照本宣科的名牌大学的名牌教授竟然不在少数。抗战时西南联大集中了清华、北大、南开三所名校的名教授,有的教授上课,从进教室就开始一字不漏地念他的教案,直念到下课铃响,念到哪句算哪句,下节课,接着念。有一次一位老教授忘了他最后一句念了什么,便问,同学们,我上节课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一位女同学记性好,站起来答:“老师,你上节课最后一句是,警报响了,同学们赶快去躲飞机。”引得哄堂大笑。

那时的教授最用心也最见功夫的是编教案,他照念,你照听,你就有收获。他也不太在乎你听还是不听,你不听,考试失手,你就怪不得我。

近年来时兴讲座。讲座与讲课共同之处都要面对听众,所不同者,讲座听众多些,场面大些,时间长些,内容广些。还有一个要命的不同,就是讲座一般不涉及考试,你讲得好,他竖起耳朵;讲不好,他闭目养神。倘若只是酣然睡去,不要紧,并不影响左右,场面安静就行,可怕的是出现下列情形,或交头接耳,或故意欠伸,或专注微信,或借故溜号……

讲座对于开讲的人,那可是一个绝大考验。可以说,假若听众能够不打哈欠不瞌睡,就算你走了运;若听众能随着讲者的喜怒哀乐作出相应的反应,就是了不起的成功;事后若还能回味一点什么,还能记起其中一些哲言警句,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无数事实证明,现场效果与教授的名头、学问的高低、官员的大小、大腕的名气,不一定成正比例的。就算你满腹经纶著作等身,就算你级别不低前呼后拥,可是到了这种场合,你一肚子的料,或如茶壶里煮云呑有货倒不出,或者举的例子云里雾里不接地气,或者废话连篇离题万里,或者讲的内容非你所长,外行听起来你是内行,内行听起来你又是外行……最多二十分钟,听众判断出你是“关公卖豆腐——人硬货软”,场面就要躁动。这时,你原来那些名头,起到的是反作用。慕名谒见,不过尔尔,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个单位里负责讲座组织工作的朋友向我诉苦,说他干这个活纯粹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领导批评他维持秩序既无良法又没有尽到责任,害得从名牌大学请来的大教授出尽洋相,不仅场面嘈杂,而且最后没剩几个人。他一咬牙,想出一套绝办法,会场安装监控录像,另外,有离席接听电话或者上厕所者,必须签名,回来得销号。

唉,这样的讲座,费了时间,伤了感情,不搞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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