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三月三,
感鸿恩,踏青山。
祭祖坟,扫墓地,
赶歌圩,碰红蛋。
清明节是感恩节,三月三是希望节。每当这两个节日到来之时,我就特别思念和我父亲葬在一起的两个一样爱我的母亲。一个是大妈潘氏,一个是生母邓达勤。
母爱是一首田园诗,一幅山水画;
母爱是一曲深情的歌,一阵和煦的风……
(一)大妈的大耳朵
我大妈是个大家闺秀,她虽然没进过学校,但她有很好的家庭教养。她和我父亲结婚后,因没有生育能力而内疚于心,后来竟然主动为我爸说媒,娶了我的生母,在家乡被传为佳话。她发誓要做个好母亲,她身上有股用不完的母爱,她一手带大了我们四个兄弟姐妹。
我母亲四十五岁那年生的我,是一条藤上长的末瓜,我大妈把我当成宝贝,含在嘴里怕化,抱在怀里怕飞。
记得我三岁的那年冬天,我得了一场大病,不知为什么,我双眼突然看不见东西,眼前是一片黑暗的世界,整个人好像跌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无底深渊。我惊恐害怕,整日哭个没完。旧社会农村落后,缺医少药,找不到医生,只好去请道公、仙婆,画符弄鬼,折腾半个月也没有见好转。我大妈整天把我抱在怀里,晚上睡觉,我用大妈的手臂当枕头,侧着身缩在她的怀里,还用另一只手去拉住她的耳朵,生怕她离我而去。
我大妈的耳朵特别大而肥厚,尤其她的耳垂柔软厚实而富于弹性,手感非常好,摸着摸着,心里感到平静温和,慢慢地就睡着了……就这样,我大妈每天每夜拥着我,抱着我,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次年开春后一个多月,有一天我突然间神奇般地又看见了光亮,我的双眼终于重见光明。但晚上要摸大妈的耳朵睡觉这个习惯怎么也改不掉,如果晚上我不缩在大妈的怀里,一只手拉着她的耳朵,我就睡不着。一直到七岁我要上学了,这个上了瘾的习惯始终没改过来。后来,因我要到镇上读书,才和我大妈分离。但我一旦不摸大妈的耳朵了,反而是她睡不着了。每每放假回来,我都十岁了,大妈还要我和她一起睡,因为她需要我手摸着她的耳朵才能睡着。
大妈陪伴我过了整个童年,我童年最好的记忆,就是我的大妈。她经常带我去外公外婆家,因为路途较远,她常让我骑马前行。让我骑在马背上,她自己走在前面牵马走,生怕马不听话,把我甩下来。每当春夏之交农忙季节,她也带我到地里劳动,她怕我被太阳晒坏了,就在地头撑起四角的白色帐篷,让我在那里自己玩,她则下地耕田除草,到太阳下山后才收工回家。
我永远忘不了我大妈的那两只大耳朵。人们都说,耳朵大命大福多,不但儿孙满堂,还可以长命百岁。但天妒好人,她运气不佳,于1957年夏天,我正读大学二年级时,偶然的一次感冒就撒手归天。我未能回家奔丧,这令我遗憾终生。
啊,我的大妈:温柔敦厚,贤妻良母;儿念母恩,添杯新土。
(二)妈妈的软鞭子
我的生母邓达勤也没有进过学校,但她却是个民族文化人,也是个民间歌手。年轻时赶歌圩,玩绣球,碰红蛋,哪儿都有她的身影。谁家有红白喜事,她都到场祝贺或参加歌会活动。从她的名字看,她不但活泼好动,而且勤劳勇敢,聪明伶俐。她身材高大,特别健壮。春天,她像条汉子和我父亲下田种地;秋天,她和男人一样挥汗如雨,收获粮食。农闲季节,她骑着马和我父亲到镇上做点小生意……她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达秀,特山,妹水,特隈(秀丽的山,弯曲的水)被人称赞为“姆旺”(人丁兴旺之意)而更被我爸宠爱。
因为我是最小的儿子,她非常疼爱我,但她的爱与我大妈不一样,我大妈对我顺从、溺爱,我亲母则常常严厉训责、打骂我,但她的鞭子是柔软打不疼人的。
有一年,我得了病,发冷发热好几个月。当时又没有什么药治疗,就这样硬挺着,听天由命。待病好一点后,我觉得身体非常虚弱,肚子很饿。我生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每次上街都另外买些粉食、糕点、糖果什么的给我吃。有一天她去赶圩回来,我特意到村口去等她。当得知她今天特别为我买了罗圩街上最好吃的生榨米粉,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吃,她说不急,待回家煮好后再吃。我就哭成一个滚地龙,让她一肚子气。回家匆匆煮好后,又忘记放油盐,我就发气说不吃了。经我这么一火上浇油,她就抽出鞭子要打我,我见势不妙就往外跑。我这一跑,就更伤了她的威风。她挥起她的软鞭子,一路追我,一边骂我,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我大妈跟在后面,把我妈扶起来后,说你回去休息吧,待我去收拾他。于是,我大妈就拈起一节竹子当拐杖,追进林子。我知道大妈来了,正准备向她撒娇。她只说一句,“你再不快回去,等下你哥姐回来了就把米粉吃光了。”我一听,就往回跑,她说:“米粉我收在碗柜里层。”我一口气从后门跑回到家里,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吃光了,然后回到屋子里盖被子睡觉装死。我生母见状,也装不知道,还在那里猛吼……
啊,我的生母:勤快直爽,秀出班行;儿永思念,再插新幡。
这真是——
两个妈妈两个姓,
两种性格一个心;
姓潘姓邓融一处,
喜怒哀乐一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