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始终珍藏着一种最远古、最原始的情感,就像是大山对蓝天的依恋,大海对白云的眷念,只有在夜深人静、心海浪平时,那种情感才悄然升起,愈演愈烈。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这种情感了,但最近一个偶遇,才使我相信内心深处依然保存着这份初心。
周末的南宁,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在民歌湖畔一家餐厅里,我与孩子们小聚,因为暑期过半,孩子们将赴校开启新的学年,姐姐回京,弟弟住校,我与妻子又将回到二人世界。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带着一位老父亲殷切的期盼,和孩子们作临别聚会。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电话打破了饭局:“哥,我到南宁了。想你呢,能否一见?”
就这样一句话,却令我怦然心动,因为这样一句话,让我等候了一辈子!
打电话的人,就是我的小妹,一个从来不叫苦、不知累的苗家姑娘,是我母亲三姊妹11个孩子中年龄最小却是最懂得人间冷暖的人。
新中国成立前,我的外公被国民党抓丁,在湖南打仗时受伤,无法跟上部队,于是一路乞讨,回到家乡时,已病入膏肓,不久就离开人世。那年月,土匪侵袭,家贫人穷,外公去世,我外婆一个妇道人家,怎能料理后事。好在天公有眼,村上一户人家,送来一副棺木,并帮着打理,才把后事办妥。就因为这份莫大的恩情,我的妹妹高中毕业以后,就嫁给了那户人家的后代。真是情义重于泰山啊!
三年前的腊月二十六日,我姨父去世了。此时距离春节就差4天,我们三兄弟担心无人做工,于是连夜赶往。到了家里,一看人手充足,准备充分,于是悄悄询问,姨父怎么这样深得人心。一位族长悄悄告诉我,除开房族兄弟,村上没有负担(指年内家有白事的人)的男人都来了,因为妹妹在村上当老师,教书育人,深得人心;因为妹夫乐于助人,热心公益,深得人心。姨父年届八十,白事当作红事做,于是妹夫把自家的大年猪杀了,还把山上的两只大公羊牵回,给姨父做对日酒。对日那天,村上长老都被妹夫请来了,长老们说,长了一辈子,这样的好女婿,还是不多见!后事办完,妹夫瘦了一圈,连眼圈都熬黑了。
前年秋天,我父亲重病卧床,多日水米不进,眼看就不行了。妹妹向学校请了假,提着老母鸭,和妹夫连夜赶来看望,在床边守候了两天两夜。妹妹给父亲煮鸭粥,一口一口地喂,还给父亲洗脸擦身,终于使父亲恢复过来。病愈之后,父亲逢人便说,家有女儿真好,只有女儿最知父母心!
妹妹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回家孝敬家公家婆。家公爱喝酒,妹妹就做点好菜,在一旁陪伴,常常聊到半夜;家婆人老无牙,妹妹就煮骨头粥给她吃。初夏时节,山上的杨梅熟透了,家公家婆望着山梅流口水了,妹妹就背着竹篓,拉着孩子,上山采梅;秋天时节,田里的鲤鱼肥了,妹妹就用板车拉着家公家婆到田间烤鲤。村上的老人都说,妹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想起这些,我坐不住了。妻子看出我的心思,悄悄塞了两个红包,催促我打个的士,快快过去见妹妹,并转达全家人的问候。
走在路上,心中涌动千层爱意:作为一个男人,在茫茫人海中,拥有这样一个可爱可亲的妹妹,那敢情真好!坐在车里,我无意吟起徐志摩的诗句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