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第一个六月,我躺在奶奶的怀抱里,因为饥饿,常常哭泣不已;第十个六月的时候,我在苗山小学的木楼教室里,准备期考,那是经历十年浩劫之后首批进行严格考试的学生;第二十个六月的时候,我在江城的南湖畔,撰写一篇关于发展民族教育的论文;第三十个六月的时候,我在南宁市新竹路广西社会科学院的宿舍里,参加大院的抗洪抢险。那一年,洪水三次进入大院,大家坐船进出大院,成为难忘的历史;第四十个六月的时候,我在参加《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的起草工作,在北京一家旅馆里,一住就是一个月;第五十个六月的时候,我在南宁市金浦路上,聚精会神地看“牛”。苗山的“牛”,一旦进入绿色世界,随心所欲,到处流浪,常常寻找不到回家的路程。
最初,我和妻子把“牛”牵到西乡塘的草地上吃草,那里有几座绿油油的草坡,因为有邕江之水气吹来,有相思湖畔的灵光照耀,到那里吃草的“牛”,个个茁壮成长。我们把“牛”放到原野,尽情地饱食,而我们自己,却站在风雨桥上,任凭高温煎熬、酷暑折磨,渴了喝自备的矿泉水,累了依在桥栏上小憩,到了晚上赶“牛”回家时,常常累倒在床上,连晚饭也不想吃了。这样的日子,我们才做了一个多月,而那些早有先知的父母亲们,已经历经了五六年之久。相比之下,我们没有尽到为人之父之母的责任。
后来,我们把“牛”关在家里,用“牧草”喂养。苗山的“牛”,自然放养,早已养成一种野性,喜欢群聚,喜欢狂奔,喜欢嚎叫,小小一个斗室,又怎能让他静得下心。但也无奈,按照妻子建议,我只好铁着心肠,用草绳牵住“牛”鼻子,拴在石柱上,任由孤独折磨和寂寞考验他。
最后,经过封闭圈养之后,“牛”变得膘肥体壮,具备了参加会考的基本条件。于是,我和妻子,牵着“牛”,坐着地铁,再次来到西乡塘的草坡上,参加一年一度的初试。这次初试,虽然没有高考的高度紧张,没有中考的拼搏气氛,但三千多学子挤在一起,近万亲人在考场外焦急地等候,那场面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壮观。
现在,六月就要过去了,苗山的“牛”经过努力,即将解除禁闭,进入更加理想的牧场;而夫妻看“牛”的难忘时光,也将成为温馨的回忆。随着“牛”的成长,看“牛”的故事将在新生代中继续生动地演绎。也许,当我们夫妻老得不能走动,只能坐在木楼上喝油茶的时候,五十岁时的看“牛”故事,仍旧是夫妻之间最常常说起的永久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