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到新疆开会,回来时新疆友人以馕相送。见馕如见人,使我想起一件往事。
1988年6月,中国作协组织一些新入会的作家到新疆采风。我们去到伊宁的一个牧场,当地的文友请我们“打馕”,印象极深。
馕到底是什么东西?
馕,就是白水和生面,加点盐巴,发酵好后,打成圆形饼状,放进坑窑里烤制而成的烧饼。烤制这种生面烧饼的过程就叫做打馕。有一个维吾尔族的传说,馕这种食物,被视为真主恩赐的珍品,它象征着太阳和月亮。白天,太阳的光辉照耀,给他们生命和力量;晚上,月亮的柔和温顺,给他们带来幸福与快乐。
牧民们要远足放牧,在荒山野岭上露宿过夜,十天半月都不能回家。而他们的生活十分简单,一瓢水,一把面,一点盐,打制成馕,放进行囊里,驮在马背上,就上路了。饿了,就把干巴巴、硬邦邦的馕泡在水里,不一会就变成香甜可口的软饼。如冰山上无水,就把馕泡在雪花里,用冰山雪水把它泡溶,然后食用。如果无冰雪,也可以用火烤热它,再慢慢享用。
馕,是新疆各族人民一日不可或缺的美食,它是养育人的神力,也是养育人的精神上的母亲,它是人民的思念,人民的希望,是人民的福祉。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好了,只有沿用几千年的馕不变,日常生活少不了它,客人来了,用它迎客,客人走时,还用馕相送。新人婚礼上,将一馕分成两边,分给两位新人,然后两人恭恭敬敬,将馕蘸着盐水喂对方,以此表示同甘共苦到白头。
馕文化是西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开通丝绸之路以后,馕一直是丝绸之路上来往商旅和车队马帮的主要食物。如今我们出访欧洲诸国,还可以吃到馕,那年我在阿尔卑斯山上,在被冰雪覆盖的古罗马人的木屋里居然还吃到了馕呢。
十里不同风,百里有同俗。
北方寒冷干旱,上天恩赐以馕;南方温暖水乡,上天则赠予粑。如今的中国提倡一带一路建设,兵分水陆两路。北边陆路,继承古代丝绸之路,以亚洲为重点,通联沿途各国,向西直达欧陆地区;南边海上丝绸之路,从我国南方诸省区,包括东南亚十国,直达印度、中东一带广大地区。海上丝绸之路,包括在“那文化”地带。一馕一粑,南北相呼应。
粑又是什么?粑,壮语译音,汉语叫糯米糍粑。据历史记载,先秦时期,我国已开始种植麦、黍、稻。北方主要种植麦、黍、粱、粟;南方主要种植稻米,稻米有两大类,一类为糯米,一类为黏米。《说文》中说,“沛国呼稻为糯”。节日祭祀活动都用糯米。糯米糍粑、糯米粽粑、糯米油馍、糯米鸡等上百种糯米美食。糯米米粒呈乳白色,胚乳多含淀粉,易糊化,黏性强,胀性小。生命力强,很容易生长,通常爱在水温较低的烂湿泥田里生长,产量较低,所以极为珍贵。在上述众多的美食品种中,糯米糍粑在广西最为出名,它和北方的馕遥相呼应,构成“两姐妹”的情缘。
糯米糍粑和馕一样,制作方法很简单。把糯米淘洗泡软后,放入蒸笼中蒸煮半个小时,将蒸熟后的糯米饭倒到石臼里用木槌舂打至烂如泥,然后用手将其捏成圆饼状,摆在芭蕉叶上,洒上些黄豆香料,即可食用。待阴干以后,可以收藏起来。出远门时,不管在陆上或水上,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像馕一样食用。
粑和馕一样,被南方稻作民族视为珍宝,朋友来了,以糍粑相敬,朋友走了,以糍粑相送。青年男女,相爱结婚,婚礼上,把一个又圆又大的糍粑分成两半,一半印上“吉祥”字样,一半印上“龙凤”字样,用白糖蘸着一起吃,表示和谐幸福,早生贵子。广西民间流传《打粑》歌谣:“下雨下雨,地响哒哒,伯母做糍,姨娘做粑,给我两个,乐开了花。藏在袖口,赶快回家,来到路口,碰见小花,两眼眨眨,送给了她。”男女相爱,少不了糍粑做媒。那年我们敬爱的习总书记到壮寨视察,看见一群青年男女在那里兴高采烈地打糍粑,习大大也按捺不住,撸起袖子加入其中,一时使整个寨子欢声雷动,其乐洋洋者,难以名状。
又到一年端午节,又到吃粽子、打糍粑的时候了。在此借用石艳玲、白明勇编制的《打粑歌》与大家分享:
这个山寨真好耍,
这里山歌最动听。
糍粑趁热打得急,
拉拉扯扯很费力。
打好糍粑送给妹,
今早起来痛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