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夏,我因事去贺州,在姑婆山涧,采得萱草,顺手带回家来,交给妻子。妻子格外高兴,立即种在阳台里,朝朝浇水,晚晚打理,高兴时还哼着小调,唱着小曲,其呵护程度,宛如知心朋友。
丁酉年春节期间,在家无事,便来到阳台小憩,才猛然发现萱草已经花开,芬芳四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带着愉快的心情,我找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静静地观赏。
萱草形似喇叭,浅橘黄色,盛开在枝顶之上,距离根部的叶子约有一尺之远。盛开的萱草,一般为两朵,并排舒展,就像是一对双胞胎,相亲相爱,形影不离。花蕊里面,长着修长的花须,密密麻麻的,在须的尾部、花的外围,结成红红小点,这使萱草远看如一颗红心,近观是鲜红花絮,表达寸草芳心,给人无比欢欣。
将视线扩展到整个阳台,绿色背景下,萱草格外耀眼。冬日的绿叶,虽然有些苍翠,但不够晶莹透亮。正因如此,萱草显示出来的绝伦艳丽,就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度。想起那年,我到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色原野上,为同行两位蒙古族姑娘拍照时,镜头里那脱颖而出的美丽萱草,让我目瞪口呆。面对眼前的萱草,我更加无法理喻自然界这种神奇的创造。
南宁的冬天,虽然阳光明媚,但阳台里,仍有阵阵的来风,透着丝丝的凉意。因为我坐着,视线下的花卉,被来风吹着,就有些摇摆,一摆一动,全在我的眼里。出奇的是,萱草厚重沉着,竟然安详不动,这使她显得格外风雅别致、壮美富态。面对此情此景,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件事情来。那年大四我要去长阳实习,急需一笔盘缠,便写信给家中母亲。正是春忙时节,家里没有余钱,村上人家日子也不好过,无奈之下,母亲便将自己心爱的嫁妆,以极其便宜的价格,转让给一个企盼多年的姨妈,所得三百三十元钱,一分不少地寄给了我。这是我大学时代唯一一次向家里伸手要钱,而这钱竟然是母亲转让自己心爱的嫁妆换来的。在困难时期,人间的爱心特别是支持子女求学的执著之心,常常被饥饿之风吹灭在漫漫长夜中,唯独我母亲,凭着对光明的信念,对孩子的信任,不为这股邪风丝毫动摇。这就是一位平凡母亲在困难时期的伟大之举,我的苗族母亲就是具有萱草一样高洁的品质。
见我在阳台上发呆,妻子走过来,低声地说:“那次你将萱草带回家来让我种上,其实我就懂得你心里的想法。俗话说得好,萱草代表忘忧,能够疗愁,是寄托对母亲思念的最好安慰。苗家人自古就有种植萱草,让母亲宽心,以表达游子孝敬之情的习俗。你常年出差在外,在自家阳台上种植萱草,让母亲忘却思子之愁,这种心情,我能够理解。所以,我天天浇水,不敢有丝毫怠慢。为了让萱草茁壮成长,我还从菜市,找来鸡鸭粪便,适时施肥。今天,正值新春佳节,萱草花开,艳丽无比,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妻子的默契,让我心头一暖。孟郊有诗表达对母亲的思念:“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前,不见萱草花。”我作为一个凡夫俗子,只是将姑婆山上的萱草移种在自家的阳台上,以此表达一种珍藏在心中的美好情愫,让我欣慰的是,妻子理解我,用辛勤的劳动,让母亲之花盛开在这迎春的阳光下;萱草理解我,闪亮地盛开在这迎春的佳节,用艳丽照亮这个城里的苗家,用芬芳温暖这个传统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