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留意到这皎洁静谧的夜晚了。月华透过婆娑的树影,将碎银般的闪亮投射在地上,映照着我一袭孤影,似一缕梦幻,在我徒步城里的晚上。
我是个爱安静的人。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感觉到月亮总不会是圆的,在我的意念中,淡淡的月亮如钩似盏,蚀蚀如镰,让我在凄清与冰冷的月华里仍然可以看见乡村的影子。
彼时的月光影影绰绰,悠悠地放开它如雾如纱的朦胧,笼罩着乡村的山川田野,浸染着乡村夜晚袅娜的炊烟,或母亲露晒的布匹。小时候,我也曾于月夜漫步在乡村的小径,倾听月光下蟋蟀的旋律,越走越远,轻轻的,踏着秋虫呢哝的韵,像是一泓水,慢慢地把自己浮起,熔化。
今夜,我感受到城里月光的皎皓。静谧悠远的夜空,流光似水,月华深邃。我天天走过的这条铜江河,沿途四周被一层朦朦胧胧的景致包围着,灰灰的,延伸着远古罗马的色彩。我无心辨别前进的方向,因为我听不到此起彼伏的蟋蟀鸣叫声,秋蝉的声音也没有,只看见铜江河旁的大道上间或驶过一盏盏昏黄的车灯。幸运的是,不知是谁寂寞苍然,在庭院里拉着断断续续的二胡,这种裹挟着曼妙节奏的旋律,拨动心弦,心碎若月光洒在树影后的残片。
此时,我分明感觉到,除了我和那位奏二胡者,整个丹城都沉睡了,沉睡得如此酣畅。以至于让月光的皎洁穿透了城市的钢筋和水泥,穿透了树梢的间隙,也穿透了我的灵魂。
被缭绕的月华包裹着,我有一种被洗涤般的洁净。月光触及之处,一切都像被漂白了。那比阳光轻,比星光重的光芒,装饰着我们锦绣的花囊,我们在轻飘飘的飞翔中形如一条白练。托着这光彩夺目的皓月,仿佛有一只藕节般的手,轻轻地掏出心底堆积的尘埃,觉得澄明,觉得清澈,这种无边的智慧贯穿在痴迷的生命里,使我保持着那种纯朴而率真的激情。
城里的月光是多情的,让我猝不及防地想起曾经牵着我的那双旧手。我苦苦挣扎,在一条漫长、凄婉的故事之河中,一口口饮咽着,从情节的泥沙中抽象出来的哀愁的河水,仿佛就是流经我身旁的铜江河之泪。此刻,只有城里的月光抚摸着我,谁能够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晚,解读我的泪光,举起生命之酒与我对酌?那种孤独与凄凉依然常常伴着我,那种对月清啸的凄苦心境,又有谁能够明了?
现在,我才深深体会到当城市喧嚣过后,在某一个角度独自仰望城里的月光,你就会在淡淡的薄雾后面不知不觉地卸下了面纱,面对自己的内心,不一定忧伤却会有莫名的感伤。其实,没有人能看见他人心中的夜空,也无人知晓那些不能轻易触碰的疼痛。这样的夜晚,让人最有感触的可能是每一天都从我们指间溜走的时光了,光阴无情,岁月是网,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挂满网眼。你从这个网眼钻出,又从这个网眼钻进,直到你的灵肉在网上风干。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候它身旁。然而,我觉得我不属于城市,在芸芸众生中忙忙碌碌,不尽如人意的事从来要与你相伴,乃至走到生命的终极。我们应该心胸豁达,比如爱情,说去就让它去吧,有头上的这轮明月不就足够了吗?该来的它迟早会来,不属于我的,就算是攥在手里它也会渐渐消失。只是,一个人不能没有梦。冥冥中,总有一片祥月,如闲云一样升起,扶摇苍天,让我头顶静穆的月华,端坐于城市的某一处,回首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