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壮族嘹歌中,有一个出现频率较高的地名——那海,那便是我的故乡。
那海,位于平果县海城乡,是乡政府所在地。据史书记载,那海拥有千年的历史。我父亲小的时候,还能看到明代土司岑瑛修筑的城门城墙、思恩府下旺土巡检司百年来营造的祠堂庙宇。现如今,我只能从长辈们的口中了解了。
虽然没有历史悠久的古建筑,但那沿承下来的狭窄街道,那粗壮高大的古榕,那冰凉的井水,同样承载着我厚重的乡愁。我对家乡的热爱,在于那山,那水,那灿烂的文化。
沿着“城边”的母亲河百步河向上游走去,不用太久的功夫,便可来到百步河的“源头”,其实它并非真正的源头,只是因为河水从此处的地下溶洞中流出。河水好似一条青龙从地下跃出,它应是收到了上天的旨意,为了造福那海人民而从远方千里迢迢地遁地赶来。“源头”的水很蓝,蓝得有些神秘,小时候的我一直坚信着,这个洞能通向另一个地方,或许是课本中的世外桃源,又或许是神话故事里的仙境。长大后才知道,这是喀斯特地貌,洞里的那条地下暗河并不能通到我所幻想的任何一个美好的世界,但它却装载了我童年那色彩斑斓的梦。
被群山包围的那海,并未因此而单调,这里的山很有特色,既有连绵不绝的山,又有笔直对称的独秀之峰。作为平果最高峰的鬼头山,差一点就能跻身千米高山的队伍。虽然鬼头山海拔不是特别突出,但它的周围没有一座山能比它高比它大,从那海望去,鬼头山显得是如此巍峨雄壮。那海附近,有一座山栩栩如生,它好似一只静坐的狗,几百年来,无论历经多少风吹雨打,它都一直守护着那海。“独秀峰”并非桂林独有,我们那海亦有不少。我在与一位退休老干部聊天时得知,曾经在那海工作过的他,对那海有一份深深的感情,他说,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他常以那海秀美的山水作为背景为人拍照,其美堪比桂林。
那海人靠山而生,依田而存,生生不息。先人创造的物质财富大多已销声匿迹,但精神财富却不断传承。每天傍晚,深深的巷子中,都能传来悠扬的嘹歌声。我的奶奶最喜欢听嘹歌,在她的影响下,我也渐渐喜欢上嘹歌并能静下心来欣赏。虽然听不懂所唱之内容,但我沉醉于嘹歌那悠扬的旋律中,那旋律,具有我们壮家人独特的味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海每隔三年在中元节举行的敬神活动。人们通过隆重的仪式“驱鬼、赶鬼、镇邪”,保佑当地群众人人平安、百业兴旺。白天的活动热闹非凡,小时候的我不知道活动的意义,就觉得活动中那支由道公组成的队伍特别有趣;活动中家家户户都燃放鞭炮,其声响延绵不绝。而我最喜欢的“节目”,是晚上的打砻舞,几个人站于砻的两侧,持木杵敲打,那敲打出的欢快节奏,令我久久不能忘怀。
不论古城如何变新貌,青山怎样换绿颜,不变的是那百年的玉米黄,千年的稻花香。最美的还是那山,那水,那故乡。